“寧青山，你的高考卷子，已经被省里连夜抽调走，直接送去京城教育部覆核了！”
    郑大力这一嗓子，整个公社门口的眾人直接被惊到了。
    “啥？卷子被省里抽走了？”
    “还送去京城教育部覆核？乖乖，这是多大的事啊！”
    “俺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听说谁考试卷子还能惊动京城的！”
    刚才还抢肉抢得筷子飞起的社员们，这会儿全都端著碗愣在原地，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王保国更是像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脸上的笑直接僵硬。
    他张著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王刚脸色也变了，他刚才还端著酒杯，想用未来大学生的身份把寧青山踩进泥里，结果郑大力一来，连正眼都没瞧他，反倒衝著寧青山说出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卷子被省里抽走？送京城覆核？
    这听著咋这么嚇人！
    温以寧小手一紧，下意识抓住了寧青山的袖口，柔声问道：“青山，这……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温以安也顾不上碗里的粉条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紧张地盯著郑大力。
    寧青山倒是稳得住，他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郑大力。
    “郑主任，省里抽我卷子，是有什么说法吗？”
    郑大力笑著说道：“有说法，当然有说法了，这是好消息！”
    郑大力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拔高了几分，生怕在场这些人听不清似的。
    “乡亲们，都听好了！”
    “刚刚县里收到省委教育厅加急电报，经省阅卷组覆核，寧青山同志这次高考的物理化学合卷，答题思路严密，步骤完整，尤其是最后几道拔高题，解法新颖，思路超前，被省教育厅直接判定为满分，现在正拿到上面覆核！”
    满分！
    这两个字如同铁锤砸得眾人脑瓜子嗡嗡响。
    “满……满分？”
    有人手里的菸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菸灰撒了一鞋面，他都顾不上拍。
    更有人端著半碗杀猪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俺滴亲娘哎，理化那玩意儿不是说难得能把人逼哭吗？寧青山直接满分？！”
    “我就说寧连长不是一般人！打猎能打野猪，办厂能办红火，读书还能拿满分，这是文武曲星一块儿下凡了！”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也参加了高考的知青更是脸都白了，他们可知道理化合卷有多难。
    有人考完出来，当场蹲在墙根哭得跟死了爹娘一样。
    寧青山倒好，满分！
    这还是人吗？
    郑大力还嫌这火烧得不够旺，嗓门更亮。
    “还有！寧青山同志的语文作文《难忘的一天》，被阅卷老师评为满分作文！”
    “省报总编看了以后，当场拍板，说这篇文章写出了恢復高考那一天农村青年、劳动群眾对知识和祖国建设的热望，有烟火气，有真情实感，有时代精神！”
    “省报已经把稿子要走了，准备作为头版文章发表！”
    轰！！！
    此言一出，现在的议论之声更加热闹。
    “省报？头版？”
    “那不是全省人都能看见寧青山写的文章了？”
    “哎哟喂，老寧家祖坟真冒青烟了！”
    “啥冒青烟，我看是冒火光了！”
    “呸呸呸，说啥呢！不吉利！”
    眾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温以寧看著身边这个男人，满脸骄傲自豪。
    她是看著寧青山一步一步成长的。
    如今，他站在人群中央，连省里、京城都要看他的卷子。
    她温以寧的男人，本来就该这样耀眼。
    温以安更是骄傲得小脸通红，嘴角压都压不住。
    可骄傲之后，她又悄悄垂下眼，把那点不该有的欢喜压在心底。
    姐夫越好，她越该守住分寸。
    不能乱想，半点都不能。
    寧青山神色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他前世见过太多大风大浪，满分、省报，对別人来说是天大的荣耀，对他来说，只不过是这一世改变命运的其中一个台阶。
    但他越平静，越显得周围那些人原本嘲笑他的人像个笑话。
    尤其是王家叔侄，王刚脸上毫无血色，他嘴唇哆嗦著，猛地往前冲了两步。
    “不可能！”
    王刚喊出来的声音都破了，像是被掐著脖子的公鸡。
    “这不可能！他一个泥腿子，凭啥理化满分？凭啥作文还能上省报？一定弄错了！”
    他眼珠子通红，不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
    “那我的成绩呢？郑主任，我的成绩呢？”
    “我表叔托人打听过了，说我的档案被上头留意了，说我肯定能上重点大学！”
    王刚越说越急，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王保国也连忙凑上来：“对对对，郑主任，俺侄子王刚可是高分！县里有人亲口说的！”
    郑大力听到这话，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来的路上，韩小月已经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王家摆流水席庆祝，还羞辱寧青山，尤其是拿温以寧成分说事，想踩著寧青山的脸显摆。
    郑大力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他知道寧青山能忍，不代表他这个当领导的能装看不见，寧青山现在也算他手下的半个兵了，岂能让別人欺负了。
    更何况，寧青山现在不仅是清溪生產队的能人，更是县里將来极可能冒出来的一面大旗。
    这种时候不护著，啥时候护著？
    郑大力冷笑一声：“本来成绩要过两天统一公布，但你王刚的成绩，我还真特意打电话，打听了一下。”
    他抬眼扫了王刚一眼：“王刚同志，你在这儿一口一个內部消息，一口一个重点大学，还当眾羞辱寧青山同志，我今天让大伙儿听听你的高分到底有多高！”
    王刚心里咯噔一下，王保国脸皮也抖了抖。
    郑大力特意翻出来，他打电话时手写记录的成绩。
    “王刚，物理化学，8分。”
    “语文，15分。”
    “数学……”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数学倒是比理化强点，19分。”
    “政治，22分。”
    “总分多少，你自己回家拿算盘扒拉去！”
    话音未落，现场无比安静。
    下一瞬，不知道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著，笑声轰然炸开，止不住的那种。
    “哈哈哈哈哈！”
    “哎哟俺的娘，物理化学8分！这就是惊破天的高分？”
    “可不是惊破天嘛，低得把天都惊破了！”
    “不，应该说惊掉下巴的差，哈哈哈！”
    “语文15分？俺家狗叼著笔在卷子上爬两圈，怕是都不止这个数！”
    “还省城重点大学呢，我看是重点回家种地大学！”
    王刚整个人如遭雷劈，呆呆站在原地。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不可能！郑主任，你一定听错了！我表叔明明说了，我被上头留意了！我肯定能上大学！”
    王保国也慌了，额头冷汗直冒。
    他猛地看向郑大力，声音发虚：“郑主任，这……这会不会是重名？俺侄子可是花了……”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闭上嘴，可已经晚了。
    韩小月抱著胳膊，冷冷看著他：“花了啥？”
    王保国嘴唇哆嗦，不敢吭声。
    郑大力一拍桌子，怒道：“花钱买內部消息是吧？”
    “我告诉你们，县里已经查过了！你们找的那个所谓文教局办事员，压根就接触不到成绩册！”
    “人家就是个跑腿送材料的临时工，靠著一张嘴骗吃骗喝！”
    “你们被人坑了一百块钱，买了个假消息，还真当自己侄子是文曲星了？”
    一百块钱！这年头一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多少人家攒半年都未必攒得出来。
    王保国脸一下绿了。
    周围笑得更凶了。
    “哈哈哈，一百块钱买了假消息！”
    “王保国这回可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难怪今天杀二百斤大肥猪，那猪估计二百五十斤吧！二百五，哈哈哈！”
    王保国此刻无地自容。
    相比起他那不知道哪里的消息，显然大伙儿更愿意相信郑大力这位主任说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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