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青山看著眼前这全套的电台设备,脑海里念头飞快转动。
胡汉三只是替人跑腿?还是他本来就是敌特线上的一颗棋子?
又或者,这地方根本不是胡汉三自己的,他只是来取东西、放东西?
一时间,寧青山也想不明白。
他把油布重新盖好,又去看旁边的木箱。
木箱没有锁,只用一根细铁丝绕著。
寧青山解开铁丝,打开箱盖,手电光照进去,里面先是一层破布。
他掀开破布,底下露出几个小布包。
打开第一个布包,里面是银元和碎银子。
第二个布包里,是几根金条,金条不大,俗称小黄鱼。
昏黄的手电光一照,金光冷冷的。
寧青山眉头挑了挑,这胡汉三还真肥。
不,或许不能说是胡汉三的。
能和电台放在一起的银钱,多半也不乾净。
他把几个布包重新包好,掂了掂分量,眼神闪了闪。
电台他不能动,这东西太敏感,必须让韩小月来处理。
但银子和小黄鱼……
寧青山看了一眼那台电台,又看了看手里的布包。
这些东西若是全交上去,当然也能算证物。
可它们藏在木箱底下,和电台分开放著,上面也没写谁的名字。
胡汉三这种人害了那么多乡亲,倒卖粮食、构陷生產队,还差点让清溪生產队吃大亏。
寧青山收点“辛苦费”,心里一点负担也没有。
他把几个布包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又把木箱里的破布照原样放回去。
隨后,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地下室,除了那台电台和空箱子,没有再发现別的东西。
墙角有几张旧报纸,但已经潮得发软,看不出什么有用內容。
寧青山不敢在这里多待,他顺著台阶上去,把木板重新盖好,破蓆子、碎砖也恢復原样。
出了破屋,他站在老柳树下,抬头看了看夜色。
这事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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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生產队民兵连长,不能也不该自己乱处理。
得找韩小月。
寧青山推著自行车,没再回清溪生產队,而是直接骑向公社大院。
……
寧青山来到韩小月住处时,韩小月刚洗了把脸,正准备休息。
听见敲门,她警惕地问了一句:“谁?”
“我,寧青山。”
门很快打开。
韩小月看见寧青山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隨即皱眉:“这么晚了,你怎么又来了?”
寧青山脸色严肃:“有大事。”
韩小月神色一变,立刻让他进屋。
“出什么事了?”
寧青山压低声音:“我在公社西头老柳树胡同那边,发现了胡汉三去过的一间破屋子,屋里有个地下室。”
韩小月眼神一凝:“地下室?”
寧青山继续说道:“里面有一台电台。”
韩小月猛地站了起来,椅子都被碰得往后一响。
“你说什么?”
寧青山一字一句道:“电报机,整套电台设备。”
韩小月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她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倒卖粮食、倒卖猪仔,虽然也是大案。
可电台一出来,性质完全变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而可能牵扯敌特。
韩小月立刻抓起外套和公文包,声音急切道:“走,带我去!”
她丝毫没有怀疑寧青山话语的真假,刚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下来。
“我再去叫几个人!”
韩小月骑上自行车,没多久,两个公社民兵和一个干部被喊了起来。
民兵听说可能有敌特电台,脸色都变了,赶紧拿了枪和手电。
韩小月没有多解释,只说道:“跟上,注意保密,不许嚷嚷。”
几个人趁著夜色,很快赶到老柳树胡同。
寧青山在前头带路,指著第三间破土房。
“就是这里。”
韩小月看了他一眼:“你进去过?”
“进去过,但电台没动。”
韩小月点点头,带人进屋。
寧青山走到墙角,把碎砖和破蓆子挪开,拉开木板,洞口再次露出来。
韩小月拿手电往下一照,脸色越发凝重。
“下去。”
两个民兵先下去,確认安全后,韩小月才跟著下去。
手电光照到那被油布盖著的东西时,韩小月呼吸都停了一下。
她小心掀开油布,电键、耳机、电池、线材……
確实是一整套电台。
旁边那个公社干部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东西咋会藏在这儿?”
韩小月没有回答,她伸手摸了摸电台边缘。
旋即,她让文书干部把现场情况简单记下来,又让民兵在外头守著。
隨后,她看向寧青山,有些兴奋道:“寧青山,你这回可能要立大功了。”
寧青山说道:“功不功的先別说,这东西在这儿,说明胡汉三背后恐怕不简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韩小月点头:“我知道。”
她看著那台电台,眼神锋利:“这事已经不是公社能单独处理的了,必须立刻上报县里,必要的话还得报地区。”
她又对两个民兵说道:“把这东西小心搬走,不能损坏,不能遗失!这里立刻封锁,今晚谁也不许靠近!”
“是!”
民兵应声。
韩小月又安排一个人回公社报信,让公社值班干部立刻联繫县里。
破屋外头,夜风吹过老柳树。
这片本来没人注意的偏僻破屋,因为一台电台,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韩小月站在门口,看著被封锁起来的破屋,低声说道:“幸亏你发现得早。”
寧青山说道:“是我一个朋友先发现胡汉三来过这里,我只是过来看看,没想到真有发现。”
韩小月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朋友没找到这个地下室?”
寧青山笑了笑:“他没找到,可能我眼尖,又或者我运气好,被我找到了。”
韩小月没心思跟寧青山开玩笑,她现在脑子里全是电台的事。
胡汉三已经被抓,可他到底知不知道这台电台?
他来这里是发报,还是取情报?
还有没有同伙?电台有没有使用过?有没有留下密码本?
一连串问题,压在韩小月心里,让她眉头紧锁。
寧青山知道后面的事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便说道:“韩特派员,这里交给你,我先回清溪生產队。”
韩小月下意识道:“这么晚了,你还回去?”
寧青山说道:“这回没喝酒。”
韩小月被他说得一噎,瞪了他一眼:“路上小心,还有,这事不许对外说,一个字都不行。”
寧青山正色道:“明白。”
韩小月点头:“上面应该很快来人,到时候可能还要找你问情况。”
“隨时可以。”寧青山点头道。
隨后,寧青山推著自行车离开。
胡汉三这事,似乎並没有那么简单,但眼下,有韩小月和上面的人接手,他没必要继续掺和。
对他来说,清溪生產队才是根。
家里人,养猪场,耕读小学,这些才是他最该操心的。
夜色里,寧青山骑著自行车往清溪生產队赶去。
……
等他回到村口时,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隱隱泛起一点灰白。
村里已经有公鸡打鸣了!
寧青山刚骑著自行车进村,就听见前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著慌乱。
“寧连长!寧连长!你可算回来了!”
寧青山抬头一看,是张桂花。
她神色慌乱,头髮都没梳好,脚上的鞋子沾了些泥土,显然是一路急跑过来的。
寧青山心里一沉:“张婶子,咋了?出什么事了吗?”
张桂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急白了。
“坏了!坏了啊!”
“养猪场出事了!”
寧青山立刻问:“猪仔咋了?”
张桂花急得直拍大腿。
“十二头小猪仔,全都拉稀了!”
“稀得跟水一样,有两头都站不稳了!”
“俺让人去公社请畜牧站技术员,可人还没到!”
“寧连长,你快去看看吧!”
寧青山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十二头小猪仔,全拉稀,这可不是小事!
小猪仔刚换地方没多久,肠胃本就弱,一旦拉脱了水,半天功夫就能倒下去。尤其眼下清溪生產队把养猪场当成了最重要的副业,真要死上几头,不光是亏钱的事,社员们刚鼓起来的那股劲儿也得被打散!
寧青山扶住自行车的车把,沉声问:“都啥时候开始的?”
张桂花喘著粗气说道:“后半夜!俺有时在猪圈旁边的小屋对付一宿,听见猪圈里的哼唧声不对劲,进去一看,发现小猪拉稀了!”
“昨天晚上餵了啥?”寧青山追问道。
“还是红薯藤、米糠、猪草那些,该煮的俺都煮过了!”张桂花急得眼眶都红了,“寧连长,俺真没乱餵啊!俺就是按你说的,少量多次,水也都是乾净的!”
寧青山摆摆手:“我没说你乱喂,先去看看。”
他將自行车放在一旁,快步往养猪场走去。
张桂花跟在旁边,嘴里不停念叨:“这要是猪仔死了,俺可咋跟队里交代啊!这都是队里花钱买来的,俺真是……”
“先別哭丧。”寧青山声音一沉,“小猪还没死呢!”
张桂花被他这一喝,神色一震,赶紧抹了把眼泪,跟在寧青山身后,往养猪场跑去。
养猪场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天还没亮透,猪圈门口却围了不少人。
赵德厚站在猪圈门口急得团团转。
刘满仓也来了,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王大柱、宋大志、李二牛几个壮劳力都站在旁边,个个脸色难看。
猪圈里,十二头小猪仔蔫蔫的,有几头还站著,尾巴耷拉著,肚子一抽一抽的,时不时拉出一摊水样稀便。
还有两头趴在角落里,腿软得站不稳,嘴里哼哼声都弱了不少。
王小虎和王小草也在。
小草眼睛通红,小声哭道:“寧连长,小猪会不会死啊?”
寧青山走过去,也不管是不是臭了,先摸了摸两头站不稳的小猪仔耳根,又看了看眼睛和口鼻,再蹲下瞧了瞧稀便。
不像瘟病,更像是肠胃受刺激,吃坏了东西,或者换食、受凉引起的腹泻。
寧青山心里稍稍鬆了半口气,只要不是大疫病,就还有办法。
赵德厚急忙凑过来:“青山,咋样?能不能救?”
现在清溪生產队的眾人,遇到难题,下意识全都向寧青山求助,几乎是本能反应了。
刘满仓也紧张道:“公社畜牧站那边已经派人去请了,可老周啥时候到还不知道。”
张桂花红著眼说道:“俺昨天晚上还是老样子餵猪,之前都没有出问题的,今天咋就闹成这样了呢?”
寧青山站起身,扫视眾人一圈,问道:“昨天的猪草是谁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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