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师傅,您言重了。那种吃死人饭的狗杂碎,换了谁碰见都得收拾!”
“还有,你要是不收工钱,这活儿我可不敢让您干了。”
“一码归一码,亲兄弟明算帐,你该收多少还得收多少。”
鲁木匠抹了抹眼角,眼眶通红地瞪著寧青山:“你这后生,咋恁死脑筋!我说不收就不收,老头子我虽然脾气臭,但吐口唾沫是个钉!”
“你要是再提钱,那就是看不起我这门手艺,看不起我鲁家列祖列宗!”
见老头子这股倔驴脾气上来了,寧青山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一阵暖流。
这年头的乡下人,恩怨分明,骨子里的那份淳朴和仗义,是后世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不过钱还是要给的,先答应下来再说。
“行,那我就厚著脸皮占您这个大便宜了!过两天我就用板车把木头给你拉过来。”
“不用你拉!后天一早,我带著俩徒弟带上工具,去你们清溪生產队!打家具得比著屋子尺寸来,这样做出来的才合適,就在你新房院子里现打!”
鲁木匠满脸的干劲。
“就凭寧连长这仁义劲儿,老头子我这次非得打出一套『龙凤呈祥』的拔步大床,让你风风光光娶媳妇!”
“好,那感情好。”寧青山笑著答应下来。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告別了鲁木匠,寧青山把寧小安重新抱上二八大槓的前槓上。
“走咯!!”寧青山脚下一蹬自行车。
寧小安坐在前面,迎著风咯咯直笑:“爹爹,你是大英雄。”
“我是大英雄,那你就是爹的锦鲤小福星!”寧青山单手揉了揉闺女被风吹乱的头髮,爽朗地笑道。
刚才要不是小安喊出那一嗓子,鲁老头还真未必搭理他。
“爹爹,啥叫锦鲤呀?是河里那种能吃的红尾巴大鲤鱼吗?”寧小安一脸天真问道。
寧青山哈哈大笑:“对,就是大鲤鱼!为了奖励咱们家这条小锦鲤,爹今天带你去镇上消费一波,实现零食自由!”
“啥叫消费一波?啥是零食自由呀?”小丫头满脑子问號,只觉得爹爹现在说话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就是带你买糖吃的!”
一听买糖吃的,小丫头眼睛瞬间亮成了小星星,欢呼雀跃:“好耶!爹爹最好啦!”
到了公社供销社,寧青山二话不说,拍出一把毛票和副食券,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又买了一斤香喷喷的槽子糕和几包硬皮饼乾。
小丫头兜里揣著满满的糖,嘴里含著一颗,腮帮子鼓鼓的,感觉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
……
两天后,清溪生產队村东头。
伴隨著寧武点燃的一掛长长的“大地红”鞭炮,噼里啪啦的震天响中,寧家的新房彻底落成了!
三间气派的大红砖瓦房,墙缝抹得平平整整,宽敞的院子用围墙围著。
这在全都是土坯房的清溪生產队,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生產队眾人说著恭喜等吉祥话。
鞭炮硝烟还没散尽,村口就走来三个人。
鲁木匠穿著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背著手走在前面。后面跟著两个精壮的徒弟,推著一辆木板车,上面码放著木工用的大拉锯、推刨、凿子、斧头、墨斗等工具。
“鲁师傅,您真准时!快,里面请,热茶都给您沏好了!”寧青山赶紧迎上去。
“喝啥茶,干活!”鲁木匠是个雷厉风行的主,一进院子,看了一眼堆在角落里晾乾的松木和老榆木,眼睛发亮,“木料还行!大伙儿別围著了,腾个地儿!”
“鲁师傅,你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寧青山笑著说。
鲁木匠摆摆手:“忙你的去吧,交给我就行。”
老头子开始指挥徒弟架起木马子,他自己则进入屋里量起尺寸来。
隨后扯出墨斗,啪的一声在原木上弹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紧接著,大拉锯嘶啦嘶啦地响了起来。
不一会儿,院子里金黄色的木捲儿落了一地。
寧小安和几个村里的皮猴子在刨花堆里打滚,咯咯的笑声飘出去老远。
村里看热闹的娘们儿和汉子们扒著院墙往里看。
“乖乖隆地洞!这不是向阳生產队的那位鲁木匠吗?说是鲁班转世!木工手艺一流!”
“我还听说公社主任想请他打个柜子他都没去,青山咋把他请来了?”
“那还用问,咱寧连长现在啥排面?连公安特派员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眾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这时候,村口那条土路上,突然传来叮铃铃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大伙儿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著四个兜国防绿制服、英姿颯爽的姑娘,正骑著一辆二八大槓,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过来。
“那不是公社的韩特派员吗?”赵德厚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赶紧迎了上去。
韩小月长腿一支,停在寧家新房门前,额头上满是汗珠,但眼里透著兴奋的光。
“寧青山!你小子赶紧出来接赏!”韩小月喊了一声,院里院外瞬间安静了。
寧青山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出门来,笑道:“韩同志,你怎么来了?”
“来报喜了!”韩小月从斜挎的军绿色包里,掏出一卷大红纸,还有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扫了眼在场眾人,朗声开口:
“乡亲们!前些天,你们村的民兵连长寧青山同志,生擒了三名流窜作案的盗墓杀人重犯!为人民群眾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经上级领导批准,特授予寧青山同志『全市英勇先进个人』荣誉称號!並发放大红奖状一张!”
韩小月將那张金字红边的奖状展开,围观的村民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紧接著,韩小月又晃了晃手里的信封:“除此之外,市局还特批了物质奖励!现金,一百五十块!外加一张收音机票!”
“轰——!”
这下子,人群彻底沸腾了。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啊!一百五十块!这能买多少斤猪肉啊!”王大柱激动得直拍大腿。
“那收音机票才是宝贝!有钱都买不著!有了这票,去百货大楼提个红灯牌收音机,那寧家结婚的『三转一响』可就凑齐两样了!”
大伙儿羡慕得不行,但没一个人嫉妒生恨,毕竟那是人家寧青山拿命抓杀人犯换来的,可不是谁能办到!
寧青山接过奖状和信封,也是有些喜出望外。
一百五十块钱倒在其次,关键是那张收音机票,这年头可是装门面的神器,以寧要是有个收音机听听广播,肯定高兴。
“多谢韩同志跑这一趟,等我摆喜酒那天,你可一定得来喝杯水酒!”寧青山大大方方地邀请。
韩小月爽快地答应:“行!你这大英雄的喜酒,我必须来沾沾喜气!”
……
表彰大会的风头刚过去,寧青山就閒不住了。
新房盖好了,眼瞅著婚期一天天临近,办酒席得要硬菜,另外,他还答应了国营饭店的陈秀莲给她弄点野味。
最近生產队的社员们肚子里也缺油水。
得去进山去弄些好东西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寧青山换上了一身耐磨的粗布衣服,脚踩解放鞋,肩上斜挎著那把虎头牌猎枪,背上背著军用背囊。
“老二,等等我!”寧武从自家院里跑出来,背上背著背篓,手里拿著一桿鸟銃,“今天我跟你一起进山!”
“行啊大哥,今天你主打一个陪伴,我带你飞!”寧青山打趣道。
“飞啥?!”寧武挠挠头,一脸懵逼。
“走吧!”寧青山也没有解释。
兄弟俩迎著朝露,一头扎进了山里。
进入山里,没走多远,寧青山就挖到了一些野山菌和一把新鲜的天麻,顺手塞进寧武的背篓里。
两人越走越深,不知不觉到了野猪沟附近,就是上次寧青山打了两头野猪的哪儿。
这里杂草丛生,林木茂盛。
突然,寧青山脚下一顿,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寧武立刻紧张起来,端起鸟銃四下张望。
寧青山指了指前面一棵粗大的白樺树,树皮上有一层干泥巴,地上还有凌乱的猪蹄印,草丛里散落著一些猪粪。
“可能是个大傢伙,而且应该还没走远。”寧青山压低声音,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野猪喜欢在泥浆里打滚,然后再去树上蹭,时间久了,猪皮上就裹著一层厚厚的松油泥鎧甲,一般的土枪根本打不透。
两人猫著腰,顺著踪跡摸了过去。
穿过一片榛子林,前方的空地上,传来一阵粗重的哼哧哼哧的喘息声,还有在地上拱土的动静。
寧青山拨开草叶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浑身长满黑硬的鬃毛,背脊像座小山似的隆起,少说也得有三百多斤重。
更嚇人的是,它嘴里探出两根白森森的獠牙,像两把倒劈的弯刀,一只眼睛瞎了,是个脾气最暴躁的独眼大炮猪!
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
这玩意儿在山里一旦发狂,连老虎都得退避三舍。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咧!这怕是猪八戒变的吧!”
寧武嚇得脸都白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