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蛇身后。
二十余名星皇中期战士同时亮出兵刃。
刀光映著暗紫色的朝霞,空气里的杀意浓得像凝固的血。
紫叶族阵列中,那些握著简陋法器的年轻战士,手心全是汗。
他们不怕死。
但他们怕这两个救了他们无数次的少年死在这里!
李念青握著剑,剑尖斜指地面。
剑身上倒映著他平静的侧脸。
赵柳安站在他右手边,指节按得咔咔响,嘴角还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囂张笑容。
“冲。”
天蛇的喝令像一把刀劈碎了晨光。
数十道黑影同时暴起,地面被蹬出几十道裂口,碎石朝四面八方飞溅。
李念青出剑。
他的剑光如一道冷月划过烟尘瀰漫的战场,將一个冲在最前的星皇中期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剑锋去势不停,顺势横扫,削断了第二个夜冥族战士握刀的手腕。
断手连同战刀一起飞上半空,旋转了好几圈,砸在焦黑的废墟上,溅起一蓬暗红色的血花。
左侧赵柳安的拳头砸进敌群。
他没有任何兵器,他的身体就是最强的兵器。
一拳砸在一个星皇中期的胸甲上。
那件七阶上品的战甲直接凹陷下去一个拳印,裂纹从拳印边缘朝四面八方蔓延。
那个战士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个同僚,四个人滚成一团,把一面半塌的石墙彻底撞碎。
闷哼声、骨骼碎裂声、金属撞击声交织成一团。
李念青击退第四个敌人的同时喊了一声:“柳安!”
赵柳安头也不回,反手接住了李念青拋过来的一件东西。
一枚拳头大的阵盘。
是这几个月里他们用夜冥族遗留的材料拼凑出来的困杀阵核心。
“就现在!”
赵柳安將阵盘狠狠砸进脚下早已挖好的阵眼。阵盘嵌入坑底的瞬间,以阵眼为中心方圆百丈同时亮起刺目的银光。
七道光柱拔地而起。
將夜冥族最密集的中路撕成数段。
至少十几名星王巔峰的夜冥族士兵被光柱罩住,在里面怒吼、劈砍、施放神通,光壁纹丝不动。
这是李念青花了数月推演出来的复合困杀阵,以紫叶族祖传伏击阵法为骨架,融合了他从蓝星武库中学来的规则封锁。
困阵分內外双环,外环锁死被困者的空间法则感知,內环则是纯粹的上古惩戒之力。
隔绝本源,压制神国,让困在里面的人连自爆都做不到。
“第二阵眼!”
李念青在激战中仍能精准地发出每一道指令。
和他配合了数月的紫叶族年轻战士已经不需要他重复第二遍。
两个星皇中期的队长立即带著各自的小队从侧翼包抄,將提前安置在废墟下的三枚副阵盘同时激活。
三重光幕层层展开。
形成一座迅速收拢的法则牢笼,將天蛇的两名副將连同他们身后的精锐小队硬生生隔离在主战场之外。
天蛇的竖瞳猛然收缩。
他一直在高处冷眼观战,原以为对付两个少年只是碾死两只虫子的事。
毕竟他身后还有狼蛛和骨甲,两尊与他同为星皇巔峰的副將,加上近二十名星皇中期精兵,这阵容就算是猎杀星神初期也能消耗几个回合。
但眼前这个困杀阵法他完全看不懂!
上面流转的纹路诡异得让他心底生出一种极其不妙的熟悉感,这些纹路根本不该出现在他这种层级的文明中。
一个被困在阵中的夜冥族战士惊恐地大喊:“天蛇大人!我的神国感应被切断了!”
另一个战士的声音更加慌张:“我也是!联繫不上神国了!”
天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强行破阵!集中所有火力攻击阵眼!”
他自己也出手了。
一爪朝最近的阵眼光柱抓去,五指撕裂空气,幽黑色的能量在他指尖凝成五道半月形的刃芒。
爪劲撞上光柱,炸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光柱剧烈晃动,表面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裂痕。
但还没等他高兴,那些裂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弥合,光柱重新稳定如初。
“怎么可能!”天蛇更震惊了。
这是他全力一击,別说区区阵法,就算是一座秘境的镇界封印也得给他崩出条口子来。
可眼前这个破光柱居然自行修復了?
“继续轰!”他咬著牙下令,“把所有能量晶都给我砸上去!我今天就不信轰不开......”
他的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空气爆鸣。
李念青从光柱的掩护中无声跃出,身形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剑锋已斩到天蛇面门。
天蛇仓促侧身避开要害,左肩鳞片被剑锋削去大片。
青黑色的鳞片连同底下的血肉一起被劈开,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爪朝李念青小腹掏去,五指之间的幽光凝成毒蛇吐信的虚影。
李念青一剑斩断那毒蛇虚影的七寸,借反震之力凌空翻了个身,稳稳落在阵眼另一侧。
两人在一息之间过了数招,光刃与暗爪碰撞的每一次轰鸣都震得周围的废墟簌簌落灰。
碎石从半塌的墙上滚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念青的剑法是经过永恆星神级父亲亲自打磨的,每一剑都暗含时空法则的雏形。
天蛇虽然境界高出一头,却被这种他从未见过的诡异剑招逼得连连后退,心中那个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两个少年的师承绝对有问题!
这种剑法根本不是星王巔峰或星皇级能接触到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天蛇又一爪被震退,终於忍不住厉声喝问。
李念青的回答是他一贯的风格。
没有回答,只有更快的一剑。
剑尖在天蛇侧颈划出一道半尺长的血槽,只差三寸就能切开大动脉,却终究被天蛇拼尽全力的一闪给躲了过去。
就在李念青与天蛇缠斗的间隙,赵柳安已经从右翼衝出,迎上了天蛇的左膀右臂。
狼蛛和骨甲。
两个星皇巔峰级副將。
这两人显然等了很久,同时也憋了一肚子怒气,两股巔峰杀意如实质般锁定赵柳安。
狼蛛率先出手。
他双臂一振,从袖口下喷射出数道毒丝,每道都比钢索更粗,沾著腐蚀性极强的浓稠毒液。
赵柳安侧身避过正面扫来的毒丝,却发现身侧不知何时也已被暗绿色的蛛网无声无息地封锁。
狼蛛的毒丝能在挥出的同时在空中分裂,形成肉眼难以察觉的细网,猎物一旦粘上就会被剧毒渗透神体。
但赵柳安根本没打算躲每一根毒丝。
他硬扛著几道从背后缠上来的蛛网,任凭它们勒进战甲缝隙滋滋冒烟,皮肤上灼出几道焦痕。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借著被缠绕的力道反衝向前,一拳砸向狼蛛面门。
狼蛛不闪不避,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狞笑。
赵柳安的拳头砸碎了他体表的那层毒雾护盾,但也只是打散了一团雾气。
真正的狼蛛早已借雾遁移开,同时操纵数根已经缠上赵柳安腰间的毒丝將他整个人朝骨甲甩去。
骨甲早已蓄势待发。
他是夜冥族中以硬碰硬的怪物。
双臂上覆盖的是真正的蛟龙骨,每一根骨刺都是上一位星神级余孽被他亲手斩杀后剥下来的锻造材料。
他將双手合拢成攻城锤的架势,全身肌肉膨胀得將骨甲撑出裂纹般的细纹。
赵柳安被甩过来的那一刻,骨甲的低吼带著浑厚的迴响。
“死!”
赵柳安把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两腿向后撑住地面想止住冲势。
但骨甲的重击来得太快,双拳合握的攻城锤直接將赵柳安整个人砸飞。
赵柳安的身体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数百米长的沟壑,撞穿了沿途五座半塌的建筑物。
第一座只剩半面的石墙被他直接撞出一个大字形的窟窿,第二座坍塌的钟楼从中间断成两截。
第三座埋在废墟下的地窖被他的衝击力掀翻了上面的碎石,第四座原本还勉强立著的神庙前柱被拦腰撞断。
第五座是一处临时堆起来的掩体工事,被他整个人砸进去、又把对穿的墙壁轰出一个洞后才堪堪停下来。
碎砖、断梁、灰浆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身上,半条街都被这一击的余波震得地动山摇。
紫叶族的战士们齐齐变色。
“赵大人!”
有人失声喊出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惧。这不是上次那种轻伤。
刚才那一砸,换了普通星皇早就成肉泥了。
骨甲收回双臂,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指节,声音低沉如擂鼓。
“还没死。硬得跟石头一样。”
赵柳安从碎砖堆里踉踉蹌蹌站起来,啐掉嘴角的血沫。
胸骨生疼,那是被攻城锤直接砸出的钝痛,不是內伤,但疼是真的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战甲。
原本已经多了十七道裂口的暗金色战甲如今又添了数道新的裂纹,胸口的甲片碎了好几片,露出底下微微发红的皮肤。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吸一口气,伸手將缠在腰间还在腐蚀冒烟的毒丝一根一根扯断扔掉。
“真够劲儿。”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看著对面两尊星皇巔峰的副將,咧嘴笑了一声,“不过想弄死我,还差得远。”
李念青和天蛇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快两刻钟。
两人从废墟打到钟楼,从钟楼打到城墙上,一路所过之处剑痕和爪印交错密布,方圆数里內已经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
天蛇身上的伤口在增加。
左肩的鳞片被削掉大片,右肋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左大腿也中了一剑。
但他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因为他察觉到对面这个少年的剑速在下降。
虽然每次只慢几不可察的一点点,但对身经百战的天蛇来说这点减缓已经足够。
“说真的,你们两个的確很强。”
天蛇一边闪避李念青的剑招,一边用篤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像法官在宣读终审判词。
“能以星皇巔峰的修为打到现在还没倒下的,本座活了几十万年也就见过你们俩。”
“但强归强,可你们毕竟只有两个人。”
他顿了顿。
扫了一眼远处正在被狼蛛和骨甲围攻的赵柳安,竖瞳中幽光流转。
“而且你们的封印快撑不住了。”
“本座看得出来,你每挥一剑,体內那些还在沉睡的力量就多耗去一分。”
“你原本可以解开更多封印,但没解,大概是因为一旦解开,你的神国会崩塌,你的根基会崩碎。”
“所以你现在只能压著打。”
李念青沉默。
那张被血和灰糊住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心里却很诚实。
压著打是真的吃力。
数月来。
他们的封印確实从星王巔峰一路解封到了星皇巔峰,但每多解一层,体內汹涌的力量就多一分失控的风险。
父亲设下的封印像是一座层层嵌套的匣子,可以一次打碎一层,但不能一口气撕到底。
解封太快。
残余封印会与他们自身的神力发生剧烈排斥,重伤事小,反噬事大。
圣光主宰和灵韵主宰当然能隨时出手,但歷练的意义也到此为止。
然而眼下的局面已经不是“歷练”能解决的。
天蛇、狼蛛和骨甲三尊星皇巔峰同时全力围攻,加上周围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星皇中期精兵,他们两个人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紫叶族的星皇级战士已经全部投入了战斗,但夜冥族的人数优势依旧太悬殊。
李念青握剑的手没有抖,但他知道赵柳安那边最多还能顶一两刻钟。
另一头的赵柳安刚避开狼蛛喷来的又一片毒雾,后背撞上一段残墙。
胸口那一锤的震盪还没缓过来,呼吸粗重,肺里全是硝烟的味道。
他啐了口带血丝的口水,抬起头朝李念青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不需多言。李念青看他一眼,也明白了。
李念青一剑逼退天蛇,收剑入鞘。
他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双肩舒展。
整个人的气势从锐利变得沉稳,沉稳中又透著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从容。
“本来想靠自己解决。”
他平淡地开口,“但打到这个份上,再拖下去是对紫叶族战士性命的不负责。”
赵柳安把最后一根残留在手腕上的烧焦毒丝摘掉,拍了拍手里的灰,语气里带著几分轻鬆。
“摊牌吧。”
天蛇目光闪了闪,冷笑一声。
“想逃?这片星域已经被本座布下禁空大阵,你们逃不掉的。”
“就算你们能飞天遁地,也快不过本座的魂锁......”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忽然发现李念青和赵柳安的表情不对。他们不是绝望。
一个平静,另一个甚至打了个哈欠。
太放鬆了,放鬆得不像是快到绝境的人。
这种放松他见过。
在他还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围杀过一队银瞳族遗孤。
那几个遗孤在弹尽粮绝时也忽然变得平静,因为他不知道他们身后还站著一个躲在星云里的银瞳老祖。
天蛇本能地后退半步,同时將所有神识铺满方圆千里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异常。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隱藏的气息。
但他心臟还是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李念青抬头看向虚空。
“圣光前辈,灵韵前辈,请出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炮火的轰鸣和空气中的硝烟,迴荡在整片战场上。
天蛇冷笑:“虚张声势......”
他后面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堵住他喉咙的不是剑也不是拳头,而是一道从天而降的威压。
那是一股纯粹的碾压。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没有给他任何挣扎余地。
像是整个星域的天穹在这一剎那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压到了地面。
天蛇的两条腿在巨响中轰然跪地,膝盖砸碎了他脚下的坚硬战台,碎石迸溅,骨裂的声音紧隨其后。
他拼尽全力抬起头,只见周围所有夜冥族强者。
狼蛛、骨甲、近二十名星皇中期精兵。
全都和他一样,被压得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紧接著是光芒。
两道圣洁的白光从虚空中无声倾泻,划破漫天的黑烟与暗紫色的朝霞,落在战场中央。
光芒渐渐收敛,露出两道人影。
圣光主宰身周縈绕著乳白色的圣光,威严肃穆,面容不带一丝情绪。
灵韵主宰一袭长裙飘然若仙。
法则波纹如流水般自她周身扩散,每扩散一圈,周围的风、火、烟尘便同时静止一瞬。
两尊星神极限。
天蛇的身体先于思维认出了那股气息!
那是烙印在每一个星神级以上生灵基因深处的恐惧。
上一次他感受到类似的压迫,还是小时候被带进族中祖殿朝拜时,隔著无数重禁制感应到的初代先祖残留的神魂波动。
而眼前这两个人的神魂波动,比初代先祖的残魂......还要恐怖!
“星神......极限?”
天蛇嘴里挤出这四个字。
每吐一个字都像在吞咽刀子。
虚空中再无其他动静。
圣光主宰低下头,俯视著跪在地上的天蛇,表情平淡得像在看一具早已没有生命的躯壳。
“怎么处理?”
这个问句让天蛇五內俱焚。
他在拼命思考,但他无论如何也理不清头绪。
两个年轻人,两个星神极限。
帆影星域边陲,几个夜冥族,连星神巔峰都没有,怎么可能招惹到星神极限?
李念青的声音平淡如常。
“全灭,一个不留。”
天蛇想求饶。
但圣光主宰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抬手,只是五指轻轻转过一个弧度。
漫天圣光如暴雨倾盆而下。
跪在地上的夜冥族精兵最先消散。
不是被火化,不是被劈碎,而是直接被法则从存在意义上抹去,连尘埃都找不到。
接著是刚爬起身的骨甲,他硕大的身躯在圣光中一帧比一帧模糊,最后彻底化为虚无。
狼蛛是最后一个。
毒丝也好、替身雾也好,在绝对压制的法则面前全是笑话。
他最后一张脸上的表情,李念青没看。
天蛇跪在原地,周身空无一人。
他看著自己耗费毕生心血培养的精锐在不到三息之內全部化为乌有,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慢慢转回头,看向那两个仍然被圣光笼罩的少年。
李念青没有看他。
他只朝圣光主宰和灵韵主宰微微点了点头。
两道圣洁的光芒彻底淹没了一切。
战场上安静下来。
废墟上黑蛇的战旗还在燃烧,旗帜的残片在余温中捲曲,像被烧焦的虫壳。
远处黑蛇战舰的残骸斜插在地面上。
舰身上的刀锋黑蛇徽记已经被圣光熔得扭曲变形,只剩半条模糊的蛇尾还在铁壳上冒著青烟。
喊杀声、法器对撞声、骨骼碎裂声,在同一时间被尽数抽走。
倖存下来的紫叶族战士们本能地握紧武器朝四周扫视。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喊杀,没有黑蛇兵刃的反光,没有从地底钻出的伏兵。
整片战场上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一个紫叶族战士跪倒在地,手鬆开了断刃,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是害怕,是绷了这么多年的神经突然断了。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紫叶族的年轻战士像骨牌一样陆续瘫坐在地上。
没人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
和他们脸上的黑灰、血渍、汗水混在一起,顺著下巴往下淌。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
那两个救了他们无数次的少年,以区区星皇巔峰的修为陪著他们煎熬、拼命、不肯退半步,只是在等他们值得活下去!
而人家背后的力量碾碎整个夜冥族,只需要一个响指。
莫岩拄著断裂的法杖蹣跚著穿过还在冒烟的废墟堆,来到李念青和赵柳安面前。
他作为代理族长的体面早在指挥作战时耗尽,长袍被烧得只剩半截,左肩缠著的绷带下还渗著血。
他站了片刻,忽然把法杖一丟,跪倒下去,苍老的头颅叩在地上的声音沉闷而嘶哑。
“两位少主......对我族有再造之恩......”
老人哽咽著,没让眼泪流出来,但那比哭更让人心酸,“紫叶族,世世代代......永不敢忘。”
李念青弯腰將他扶起来。
“代理族长不必如此。”
“这些日子,是你们自己的战士用命守住了这片土地,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赵柳安在一旁拍了拍军服上的灰,难得没插科打諢,只是朝莫岩咧嘴笑了笑。
“老头,以后要是有机会,带族人去外面走走。別老想著窝在这儿挨打。”
之后的两天里,李念青和赵柳安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把从战场上缴获的夜冥族法器、丹药、能量晶石和几艘还能用的黑蛇战舰全部交给了紫叶族。
赵柳安蹲在废墟上一样一样地给年轻战士们演示怎么操控黑蛇战舰的主炮。
虽然他自己也没太搞懂夜冥族的作业系统。
但旁边的灵韵主宰冷著脸时不时提点一句,把几个最关键的操作要点全部纠正过来。
短短半天就教会了十几个紫叶族炮手。
第二件事是確认了夜冥族在附近数十个星域里的兵力部署。
圣光主宰將搜到的情报整理成了一道简单的传讯密卷。
交由李念青交给了莫岩。
告诉他如果將来夜冥族捲土重来,这些情报可以帮他们提前布防。
紫叶族的工匠这两天几乎没有合眼。
他们在主城废墟上搭起简陋的工棚,用战场上回收的断剑、碎片和夜冥族战舰的残骸锻造出了一座新的雕像。
不是神明,不是先祖,而是两个人。
一左一右並肩而立,一个握剑,一个出拳。基座上没有刻功劳,没有刻来歷,只刻了一个词。
“兄弟”。
临別之际。
莫岩和所有倖存的紫叶族战士列队在废墟前相送。
那个被李念青从瓦砾下救出的小女孩,手里捧著一朵从废墟缝隙里开出来的野花,踮著脚尖塞进李念青手里。
她说这是她在妈妈以前最喜欢的墙根下面找到的。
李念青蹲下来接过花。
她伸出小手,够不著他头顶,只轻轻碰了碰他的肩甲。
“叔叔,以后还能再见到你们吗?”
李念青没有保证,只在她额头上轻轻拍了拍。
“等你长大,变强了,就来人族疆域找我们。”
星宇云宫的舱门关闭,浩瀚星海重新浮现在舷窗之外。
紫叶星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淡紫色的一粒光点,隱没在无尽的黑暗深处。
李念青靠在舷窗边,垂眼沉默了很久。
赵柳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难得没有逗他。
“想什么呢?”
李念青把手里那朵已经凋谢的野花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很低。
“如果当年父亲没有突破永恆星神,没有让我生在蓝星,而是在紫叶族这样的地方长大......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赵柳安想了想,咧嘴一笑。
“那你可以再强一点啊。”
“你比谁都清楚,想护住什么,光靠別人不够,得靠自己站住。”
李念青沉默了一瞬,微微弯了弯嘴角。
“有理,回去以后多打坐,多练剑。”
“巧了,我也要多练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
圣光主宰和灵韵主宰站在云宫操控室门口,远远看著这一幕,谁也没有出声。
灵韵主宰轻轻嘆了口气。
“少主长大了。”
圣光主宰嗯了一声,嘴角弯起了一道极难察觉的弧度。
数月前他们离开蓝星时还是两个毛头小子,如今已经是两个能扛事的年轻战士了。
之后回程再无波折。
星宇云宫以九阶顶级的极致速度在星海中穿行了將近一年。
窗外的星辰被速度拉成无数道银色的光线,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最初的新鲜感早已消磨殆尽。
赵柳安把云宫上上下下逛了个遍,连修炼室墙壁上刻的法则纹路都能默写出来。
李念青则把大量时间花在打坐和整理歷练心得上。
从荒石城到天陨秘境,从暗焰魔蛟到碎石带围杀,再到紫叶星上漫长的作战。
他把每一个决策失误、每一次战术成功都一条一条记下来,有时候写著写著就陷入顿悟。
气息在星王巔峰到星皇巔峰之间来回跳动。
这一年里。
赵柳安至少问了几十遍“还有多久到家”。灵韵主宰每次回答都是一样的微笑:“快了”。
当星宇云宫终於穿过人族疆域的边界屏障时,赵柳安整个人扑到舷窗前,脸都快贴到玻璃上。
远处跃出数道熟悉得要命的银辉神卫巡逻舰队,为首的制式旗舰带著人族玄元文明独有的能量波动。
“终於回来了!”
李念青也走到舷窗边,看著那面玄元圣殿標誌性的银辉战旗在星空中安静地飘扬。
“爹当初把咱们扔得够远的。”
“可不是嘛,穿了大半个宇宙,换了別人早就老死在半路了。”
进入人族疆域后再转道蓝星又耗费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当星宇云宫穿透蓝星大气层降落时,花园里的阳光正好落在灵露泉上,十阶顶级的灵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赵青柠已经在等他们了。
她站在星河武盟总部的入口,双手拢在袖中。
远远看著两个少年从云宫舱门里走出来,身上的战甲裂痕斑驳,面容比出发时瘦了、硬了。
但眼神更亮了。
李念青唤了一声:“妈。爸。外公外婆。”
赵柳安喊了一声:“姐姐!姐夫!爹!娘!”
赵青柠走过去抱了抱李念青,又抱了抱赵柳安,然后鬆开,仔细看了看两人破破烂烂的战甲。
“先泡灵露泉,吃完饭再说这几个月的事,你们俩现在闻著跟战场废墟里捞出来的一样。”
赵无量倚在门边,嘴角掛著笑。
“臭小子,回来就好。”
柳珏眼眶微红,拉著赵柳安的手不肯放,嘴上念叨著“瘦了、黑了、结实了”。
赵柳安被她拉著手翻来覆去地看,难得没有躲。
灵露泉的热泉蒸腾著淡淡的法则雾气。
李念青將头靠在池边的石台上,水温被调得恰到好处,包裹著他歷经数场生死激战后疲惫的身躯。
赵柳安早就舒服得哼出了声,把整个身子沉进泉水里,只露出个脑袋吐泡泡。
雾气氤氳中二人难得安静了足足一刻钟。
安顿好后。
李念青和赵柳安来到凉亭里,把这趟歷练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荒石城打擂台、天陨秘境斗蛟龙、碎石带被围、吞星老祖伏杀、紫叶星上数月的鏖战。
两人交替著说,一个补充细节,另一个就纠正战场上某个被夸大的部分。
赵青柠听到柳珏听到吞星老祖围攻二人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子。
等听到圣光和灵韵现身时,亭中眾人同时鬆了口气。
再听到李念青把吞星老祖留给赵柳安处置的时候,赵无量哈哈大笑,连拍了好几下大腿。
“这小子活该!惹谁不好惹我儿子和外孙!”
李扬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没插嘴。
直到两人讲完,他才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紫叶族的事,圣光跟我稟报过。你们做得不错。”他看著李念青。
“对弱小者明知不敌还出手,是勇气。”
“对强大者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是脑子。”
“二者都有,才算真正的强者。”
他转向赵柳安。
“补给线断得乾净,困杀阵的几个阵眼选得很有眼光。”
“不是光靠拳头,这一年进步很大。”
赵柳安被夸得摸著后脑勺嘿嘿直笑。
李扬放下茶杯,看向站在凉亭外的圣光主宰和灵韵主宰。
两人立刻单膝跪地。
“这一年里,你二人在暗中护持念青和柳安,尽心尽责。”
“紫叶星一战,將夜冥族主力剷除乾净,还替两个孩子清理了后患。”
“做得很好。”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两件东西。
一枚巴掌大的古铜色令牌,表面刻著繁复的法则纹路,十阶顶级永恆至宝“圣光令”。
拥有此令者可调动一支银辉神卫军团。
並且令牌本身附带一次性的永恆级防御屏障,可在十阶顶级强者全力一击下护住持有者元神。
一柄剑。
剑身呈流线型,由十阶顶级永恆神铁混合虚空本源锻造,剑刃上泛著淡淡的七彩圣光,名为“圣辉剑”。
附带特效“圣辉裁决”。
每斩出一剑可叠加一层圣辉印记,叠满后可释放一次永恆级圣光衝击,威力等同於星神极限自爆三倍。
圣光主宰和灵韵主宰接过赏赐时,双手同时在颤抖。
十阶顶级!
这种级別的至宝,在圣翼族传承中也只存在於关於太初时代的传说里。
別说持有了,连见都没亲眼见过。
他们能清晰感受到令牌和长剑上传来的永恆级波动。
那股波动是如此浩瀚。
以至於掌心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微微发烫!
“谢主上!”两人单膝跪地,声音都带著微不可察的颤音。
李念青站在一旁,朝两位主宰微微点头,兑现了他在碎石带那夜对两人的承诺。
圣光主宰和灵韵主宰辞出凉亭后走不到几步便同时停住,四目相对,那张素来沉稳的面孔终於绽出压不住的笑意。
灵韵轻轻摩挲著圣辉剑的剑鞘,嘴唇抿了又抿才憋出一句:“以后要还有这种护道的好事......”
“一定还要叫我们。”圣光替她把话说完。
凉亭外阳光正好。
李念青走出凉亭,看见银奚正驮著小呱小蝶从花园那边跑了过来,三兽听到动静都来凑热闹。
小呱率先跳上赵柳安的头顶,呱呱呱叫了好几声,仿佛在抱怨为什么这么久没回来。
银奚绕著他转了几圈,湿漉漉的鼻子朝他身上拱了拱,嫌弃地打了个响鼻。
大概是在嫌弃他身上还残留著战场上的硝烟味。
赵柳安一把抱住银奚的脖子,嘿嘿直笑。
李念青弯腰让小蝶停在指尖上,翅膀轻轻扇动,在他指尖洒下几片细碎的萤光。
阳光从凉亭外洒下来,落在灵露泉的水面上,落在那些十阶顶级灵植的花瓣上,落在所有人身上。
远处天边白云舒捲,风里带著花园里熟悉的花香。
李念青深深吸了一口蓝星的空气,嘴角浮起一抹安然的弧度。
终於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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