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来了兴趣,“说起来,奴婢还从未听小姐说过与赵小姐如何认识的呢。”
“我与她,是十三岁那年认识的。”
其实她们认识的时间不算久,大概这就是倾盖如故吧。
与话本子写的差不多,她在宴会上被人刁难,二表哥不管她,自然没有英雄救美这一说。
赵明月却一脚踢翻面前的桌子,揪著那人的衣领就要教训,其实就骂了几句,嚇得那姑娘当场就哭了起来。
谢云初怕她受自己牵连,哭的比那人更大声,后来姨母出面,那事便不了了之。
那之后,赵明月就老找她玩,正巧她在府上也不受待见,与她这个寄人篱下的也没多大区別。
赵明月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她说她小时候在北边长大,可说出口的分明是南方口音。
喜欢舞刀弄枪,可论学识,她还吟诗作对,说是不懂茶,可每次都能分清茶的好坏。
那个时候,赵明月总是掛在嘴边的话就是:“我回京就是来保护你的。”
最近一年,这话她很少再说了,大概是不好意思了。
送走赵明月,又將另一桌给裴长聿送去,一同来的嬤嬤將她拉到一边,小声道:“夫人让老奴给小姐带个话,在山上日子久了总归不方便,也是时候回去了。”
“夫人知晓小姐的心思,若是回去,一切都听小姐的。”
“小姐不在府上,夫人念得紧,这几日身子也不好,小姐还是要早些回去才是。”
“姨母病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整日没精神,大夫开了药也不见好。”
“有劳嬤嬤,我定早些回去。”
姨母身子一向好,寻常病拿不倒身子,一旦病了,又一时半会好不了。
她不放心,第二日便带著人回了城。
昨日老夫人寿辰刚过,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她拿主意,她回来时二夫人与三夫人都在,正在商量寿辰的开支。
岑静言平时用不完的精力,如今脸色苍白,说话都得倚在靠枕上。
“云初回来了?”
“姨母,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
“无妨,每年都要病上这一回,过几日就好了。”
谢云初不放心,说什么都要留下照顾,岑静言不让她来,“我的身子自己知道,不妨事,你若真为了姨母好,就答应姨母一件事可好?”
“您说,我什么都答应。”
“你不想嫁於你二表哥,姨母也不勉强,但你今年已经十六,婚事不能再耽搁了。”
先前她是要嫁给裴长风的,所以才不急,岑静言也从未提过这事。
可如今两人的事没了准信儿,就不得不张罗起来。
“姨母......”
“云初,姨母就这一个心愿,你都不答应吗?”
岑静言咳嗽了两声,脸更白了,嬤嬤赶紧餵著喝了两口热水,谢云初帮著顺气,“姨母,您別生气,我答应,我答应还不成吗?”
她將人扶著躺下,接过嬤嬤手里的水,又餵了几口,瞧著脸色才好一些。
“那你答应姨母,明日就去相看。”
“行,您说让我相看谁,我就相看谁。”
岑静言这才满意,让嬤嬤拿了她这几日看的几个人家。
“姨母也是为了你好,你若不留在侯府,將来嫁出去万一被人欺负了可如何是好?”
“姨母不会害你,选的是家世人品都好的。”
她只看了前面几个,后面的就没再看,“是,都听姨母的。”
出了屋,赵嬤嬤安慰她,“小姐放心,夫人看人的眼光好,老奴也都打听过,您將来嫁过去定过得好。”
“是,多谢嬤嬤。”
万万没想到,事態发展的这么快,她刚从清云庵里回来,第二日便被拉去茶楼。
见了两个,她就累了,揽月没忍住笑了笑,“小姐就忍忍吧,今日夫人给您安排了六个呢,这才一半都不到。”
“六个?”
“夫人操心小姐的婚事,那册子昨日奴婢看了,整整十几页,有几十个呢。”
眼前一黑,放过她吧。
休息了一刻钟,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不徐不疾,沉稳有力。
门打开,人进来的一瞬间,谢云初一口水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
人走进来拱手行礼,径直坐在她对面。
不是,这对吗?
“你怎么来了?”
卫昭认真道:“既然是相看,我自然要来。”
“谢小姐没瞧相看的册子?我应该在上面。”
她是没细看,但他来凑什么热闹?
“卫將军应该知道今日是来做什么的吧?”
“知道。”
就是知道才来的。
卫昭想娶她?为什么?
他们的交集並不算多,只帮过她几回,就想娶她?
见她犹豫,卫昭问:“不知谢小姐可还记得上次你答应的事?”
“自然记得,我欠著將军的人情,不敢忘。”
“既如此,卫某有个请求。”
“將军请说。”
“谢小姐选夫婿时,可否考虑考虑我,不要急著拒绝?”
谢云初愣住,她欠的人情,要用在这上面?
“......你確定?”
他点头,“確定。”
这语气,这表情,认真的像上战场。
她不好再拒绝,微微頷首,“我知道了。”
若是平时碰上,她定会问问他上次受伤之事,可今日这种场合,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轻抿了一口,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卫昭倒是没有半点尷尬,甚至在她看过来时,还朝她笑笑。
“听说谢小姐刚从清云庵回来。”
“是。”
“卫霖可有找你的麻烦?”
谢云初摇头,“没有。”
他倒是想找,没机会罢了。
“若他又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之事,你儘管与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放在以前,她定会告状,让卫霖吃瘪的事,她乐见其成,可现在想通了,那些都是无关紧要之人,有什么可生气的?
“都是些小打小闹,不妨事,卫將军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落,屋內又恢復安静。
卫昭时不时看向她,像是有话要说。
揽月在她身后有眼力见儿,主动问:“卫將军可是有东西要送我家小姐?”
被说中,卫昭轻咳一声,“那个......確实有。”
说著,从怀里拿了一个油纸包,“这个送你。”
揽月上前將油纸包打开,散发著桂花香的蜜饯。
“方才卫將军进来时奴婢便闻到一股桂花香,还以为將军身上涂了粉呢。”
为她这一打趣,气氛活络了些,谢云初盯著那蜜饯出神。
这东西她只吃过一次,在城外一个贵人给的。
后来她还去让人问过,没找到桂花香的蜜饯,自然也没能找到当年帮她的那个人。
“这蜜饯哪来的?”
“我家厨子做的。”
自家厨子做的......
谢云初恍然大悟,“当年救我的,不是一位夫人吗?”
当时那人坐著马车,说话的也是个姑娘。
“你还记得?”
“自然记得,若非那人,我连城门都进不去。”
“那你可还记得,送你去昭平侯府时,一直陪著你说话的人?”
当时马车进城的时候,马车外面有个很年轻的的声音,一直安慰她,她那个时候一身破烂衣裳,脸也脏兮兮,根本不敢抬头。
只记得那人一直在安慰她,还把她抱下马车,牵著她的手进了昭平侯府。
她那时只顾著蜜饯好吃,都不记得那人说了什么话,那个將她送进府里的人长什么样,何时走的,根本就不记得。
“是你?”
卫昭神色亮了,“所以,算起来,其实我们遇见得很早。”
“那时我要跟著父亲去边关,恰好路过。”
谢云初好久没回过神来,这就是佛祖说的『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小姐,时辰差不多了。”
赵嬤嬤在外面算著时间,每个人见面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刻钟。
卫昭起身,“那我便告辞了。”
“將军慢走。”
卫昭离开后,走到楼下,朝上面看了一眼,正好瞧见窗边的谢云初,冲她展顏一笑。
却不见不远处站著一人,正怒目圆睁盯著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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