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雨。
    沈夜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雨水从天上往下灌，整片天都是灰黑色的，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水珠顺著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楼和树全都糊成一片朦朧的影子。
    淮海的夏季就是这样，前一天晴空万里，后一天黑云压城。
    夜里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把沈夜吵醒过一次。
    “系统，今天可以不跑吗。”沈夜情绪有些低落。
    每当这种天气，都能唤醒他一年前在这样环境中参加葬礼的记忆。
    【考虑到极端天气影响，今日可不进行打卡签到。】
    系统的机械音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但沈夜听著，居然品出了一点温度。
    沈夜笑了笑：看来狗系统人性化也不是没有好处。
    好系统我错怪你了。
    【不过以后要补回来。】
    好吧，当我没说。
    狗系统还是那个狗系统。
    沈夜躺回床上准备补个觉。
    被窝里还是暖烘烘的。
    外面噼里啪啦的狂风暴雨，屋內则是一片静謐，这种时候窝著是最舒服的，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嗡——嗡——”
    沉闷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沈夜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一大早，谁会给自己打电话？
    楚辞寒？
    那傢伙恐怕还在呼呼大睡。
    抱著满心疑问，沈夜伸手取来手机。
    【小人机来电】
    竟然是她？
    她打电话干嘛？
    沈夜印象中，慕静欢好像没给自己打过哪怕一次电话，两人交流全是文字形式。
    “喂，什么事啊？”
    “你说什么事！”
    电话那头炸开一个凶巴巴的女声，沈夜虎躯一震，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是慕静言这母夜叉啊？！
    他马上收回了漫不经心地语气。
    “怎么是你？慕静欢呢？”
    “在我旁边。”
    慕静言没好气道。
    “你给我妹妹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大的雨都要去找你，幸好被我拦住了。”
    “啊？”
    沈夜惊了。
    他才想起来自己没跟小人机说今天不要来。
    “对不起啊，我忘记和她说了。”，沈夜赶紧道歉，“我昨天没看天气预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然后慕静言的声音远了一些，像是在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你看，我就说他绝对是忘了。”
    “哦......”
    “姐姐，能让我和哥哥说会话吗？”
    小人机的声音还是那样呆呆傻傻的。
    “喏，给你。”慕静言把手机塞进妹妹手中，转头走出了房间。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听筒中重新传来声音：“哥哥......”
    “那个，欢欢......”沈夜清了清嗓子，主动认错，“是哥哥的错。忘记跟你说不用来了，害你差点白跑一趟。”
    按正常人的思维，这种极端天气肯定是不会出去跑步的，但小人机性格有点较真，如果沈夜不说，她是真能冒著大雨去公园。
    要是真让慕静欢冒雨等他，沈夜自己都觉得良心过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然后——
    “对不起。”
    轻轻的道歉声在室內迴荡。
    不是沈夜说的。
    “嗯？”
    沈夜怔住了——不是，你道歉干嘛啊？不应该我道歉吗？
    紧接著，沈夜似乎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
    很轻，可能是听错了，但沈夜不敢赌。
    “欢欢，把摄像头打开。”他沉声道。
    作为表率，他也开了自己的。
    慕静欢乖乖听话，打开了摄像头。
    一个大脑门直接懟在沈夜脸上。
    “......手机拉开点。”
    “哦......”
    慕静欢乖乖把手机举远了。
    女孩的整张脸出现在画面里，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没擦乾的水珠，鼻尖粉了一片。
    果然哭了啊。
    慕静欢是那种即使哭了，也不会有任何表情和声音的类型。
    如果不是眼泪，別人甚至分不出她是在哭还是在绷住。
    沈夜想著，如果带小人机去参加绷住挑战绝对会贏得冠军。
    不对，想哪去了？
    他轻抚额头，思考著自己是哪个地方用词用错了，才会把一向乖巧的慕静欢惹哭。
    “为什么？不应该我说吗？”
    “因为，哥哥不理我，肯定是我哪里做错了啊。”
    ？
    沈夜疑惑。
    他缩小视频界面去看了下聊天记录，这才发现——昨晚的消息根本就不是楚辞寒发的，而是慕静欢。
    早知道就伸个手拿来看两眼了.......
    好吧，又改掉一个坏习惯。
    “等等等！昨晚我那是睡著了，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欢欢你不要误会！哥哥一直都是很喜欢你的。”
    来不及想这些，沈夜赶忙安慰起小人机。
    “真的吗？”慕静欢的眼泪止住了，她眨眨眼，看著镜头里的那张帅脸呆呆的问。
    “真的！不信你问问你姐，她肯定也这么觉得。”
    沈夜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见慕静欢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了，他又接著说：
    “你以后想找我聊天的话，不用打字问，直接打电话就可以了，我应该都有空的。”
    楚辞寒：什么意思？针对我是吧？
    “嗯。”小人机展顏一笑。
    睫毛上还沾著一点没擦乾净的水渍，配上那个浅浅的笑，沈夜隔著屏幕都觉得自己被萌了一下。
    “对了哥哥。”慕静欢抹了把眼泪。
    “你要去匯文中学对吗，我和姐姐也要去。”
    “？”
    沈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妈妈同意了？”
    “同意了，姐姐说服的。”
    好吧，他心死了。
    “来就来吧。”沈夜嘆气道。
    他能不知道慕静言的意思么。
    只不过......
    林初暖、楚辞寒、小人机这三个人和自己同一所学校......
    沈夜光是想想就打了个寒颤。
    至於慕静言，沈夜倒不太担心。
    撇开她和楚辞寒那点陈年旧怨，他俩唯一的交集就是慕静欢。
    而且，或许是家庭压力的原因，慕静言都不像以前那样会时不时整点恶趣味。
    给人的感觉就是心思很沉重、很严肃、很不好相处。
    还有那个什么適应障碍症......
    沈夜皱了皱眉。
    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以后肯定要去见一下慕静欢的妈妈。
    毕竟是朋友嘛，能帮就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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