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椏洒下，给谢园覆著薄雪的亭台楼阁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江鐸驱车驶入，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最终停在了靠近后山的一处隱秘院落前。
    “到了。”
    江鐸解开安全带，顺手替沈词把围巾拢紧了些。
    尹阔早候在月洞门口，见他们两人並肩走来，眼底那点担忧终於散了。
    上回那事儿之后，鐸哥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他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儿倒好，鐸哥眉梢眼角都掛著春风，连脚步都比往常轻快。
    看来，他的鐸哥，还没有被甩……
    江鐸將手轻轻地扶在沈词的腰上，护著她穿过月洞门口。
    谢书珩正站在廊下，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神色晦暗不明，看不出什么情绪。
    “悠悠！”谢书韵从里面快步迎出来，一把握住沈词的手就往暖阁里拽，“你们可算来了，我带你去更衣室，里面的温泉是引的后山活水，这会儿泡著正好。”
    暖阁里熏著沉水香，暖意融融。
    沈词跟著谢书韵绕过一扇紫檀屏风，才看见里面还坐著两个年轻女孩。
    “来，我给你介绍，”谢书韵挽著沈词的手臂，“这位是尹阔的女朋友，唐梓樱——”她指了指那个栗色捲髮、正低头刷手机的女孩。
    她的目光又转向窗边那位穿米色针织衫的姑娘，“这边这位是韩晓茜，余星野的女朋友，他们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你们好，我叫沈词。”
    唐梓樱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羞涩著点了点头。
    韩晓茜走了过来，热情地握了握她的手：“常听书韵提起你，果然漂亮。”
    沈词礼貌地弯了弯唇角。
    寒暄过后，沈词走到屏风后，从包里取出了泳衣。
    原主的衣柜里有各种款式的泳衣，她挑了一件最保守的连体款。
    更衣室的镜子很大，沈词换好衣服，转身时正对上谢书韵直愣愣的目光。
    “……悠悠？”谢书韵忍不住凑上前 ，“你这身材……”
    她话没说完，视线却落在沈词胸前，久久移不开。
    雾蓝色的布料紧紧裹著起伏的曲线，腰肢处骤然收束，掐出一截细得惊人的弧度。
    这件泳衣设计虽然保守，领口的弧度规矩，裙摆也长，可偏偏是因为沈词的身材太好，该丰满的地方撑得布料微微绷紧，该细的地方又细得一只手仿佛就能握住。
    保守与性感两种气质奇异地糅在一起，实在要命。
    就连她一个女生都移不开眼。
    沈词站在镜前，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
    她素来少穿紧身的衣裳，平日里宽鬆的毛衣卫衣穿惯了，此刻被这泳衣箍著，才惊觉这半年身体又起了变化——胸前沉甸甸的，连呼吸间都能感受到布料微妙的摩擦。
    她微微蹙眉，镜中的人便显出几分疏离的矜贵。
    谢书韵看著她，忽然长长嘆了口气，语气里半是艷羡半是感慨：“江鐸的命……真的太好了。”
    沈词抬手拿了一件浴袍披在身上，没有接话，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谢书韵拉著她的手，穿过一条铺著鹅卵石的小径，竹帘一掀，热气便扑面而来。
    汤泉是天然引的，池底铺著青石板，四周用原木围了半人高的矮栏，角落里还摆著几株耐冬的绿植，叶尖掛著水珠。
    沈词踩著木阶步入水中，暖意从脚踝一路攀上来，渐渐漫过腰际、肩头。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池边，水汽氤氳了眉眼。
    恍惚间又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日。
    她一睁眼便浸在一片温泉里，四面陌生，水声潺潺，她慌得指尖都在发抖，连呼吸都是乱的。
    那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叶被浪打翻的舟，不知漂向何处。
    如今再泡在温泉水里，她竟能这般坦然地靠著，听谢书韵她们閒聊，偶尔应上一两句。
    沈词低头看著水面上的倒影，微微晃荡，模糊又清晰。
    ——原来她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这么久了。
    韩晓茜坐在沈词斜对面，目光不著痕跡地掠过水麵，落在她身上。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轮廓，却模糊不了沈词骨子里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她微微垂著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整个人安静地靠在池边，像一幅被精心装裱的画。
    韩晓茜收回视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和余星野的婚事，是两家老爷子拍板定下的。
    她心里知晓，余星野和尹家少爷一样，少年心性，风流爱玩，身边的女伴换了一批又一批，从来没有为谁停留过。
    可她没得选择。
    不光是她。
    她那些闺中密友，哪一个不是做梦都想攀上江鐸或是谢书珩那样的人？
    身份显赫，长相出色，最难得的是洁身自好，身边乾乾净净，连个曖昧对象都没有。
    可幻想终归是幻想。
    江鐸太冷了。
    冷到圈子里那些自詡出眾的適龄闺秀，个个鎩羽而归，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以前常在心里感嘆，能被江鐸看上的女人，命该有多好。
    可今天，当她亲眼见到沈词——
    韩晓茜的目光再次落过去，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些。
    只见沈词她闔著眼，睫毛上沾了细碎的水汽，肩颈的线条在水雾中若隱若现，清冷得像是一枝雪后初绽的白梅。
    明明什么都没做，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难怪……
    温泉水汽氤氳，几人泡得脸颊微红，从汤池里起身后，谢书韵便让人在偏厅里备了热茶。
    大家围坐在红木桌旁，捧著温热的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谢书韵开口提议：“外头那池子视野最好，咱们去边泡边赏雪，我让人备了热酒和果子。”
    沈词脑海里想像著冰火两重天的画面，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有些畏寒。”
    “那你自己先在里面泡，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谢书韵体贴地没有勉强，又嘱咐了两句，便带著其她两人掀帘出去了，帘角带起一阵冷风，卷著几片雪粒子飘进来。
    沈词往里走，最里面是一方不大的汤池，水色微褐，热气比外头更浓些，浮著几片不知名的药材。
    她褪了浴袍，缓缓步入池中。
    药香温温地裹著周身，暖意从毛孔里钻进去，连骨头都酥软了。
    沈词靠在池边，半闔著眼，听著窗外雪落竹枝的细响，困意渐渐涌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水波荡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由远及近。
    沈词长睫微颤，缓缓睁开迷茫的双眼。
    视线穿过氤氳升腾的白色水汽，她看到江鐸正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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