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老城区。
    楼宇低矮，巷道狭窄，路灯昏黄，街边到处是二手武器铺、旧器材店、低价药材摊，还有一些掛著“灵材回收”牌子的门面。
    表面上，这里是武道旧货市场。
    实际上，许多本地低阶猎人和家境普通的武道生都知道，这里还有另一层生意。
    黑市。
    有些东西，正规渠道根本不敢收。
    而许景这样的大学生，没有武者证，也没有猎人执照。
    更不可能拿著来歷不明的异虫材料去大型灵材公司登记检测。
    那是自找麻烦。
    夜里的旧货市场比白天更热闹。
    摊位两边摆著带血的兽皮、残缺的异骨、断掉的合金刀，还有一些没贴標籤的药剂。
    叫卖声、討价声、烟味、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於底层武者圈子的喧闹。
    许景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巷子。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来。
    父母去世后，家里没什么资源，想要继续练武，就只能比別人更拼。
    高中后半段到大学这段时间，许景偶尔会跟著一些低阶猎人队伍出城，猎杀危险不高的异化鼠、铁羽鸡、青牙犬之类的小型怪物。
    正规店铺手续麻烦，压价也狠，还会追问来源。
    而有些东西，一个没有武者证的大学生根本没资格处理。
    所以许景以前弄到的零碎材料，大多都是在这里卖掉。
    夜里的旧货市场反而比白天更热闹。
    街道两边摆著一个个简易摊位。
    有人卖带血的异兽皮，有人卖半截断掉的合金刀，还有人面前摆著几瓶没贴標籤的药剂，低声招呼过路武者。
    空气里混杂著烧烤味、药材味、烟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许景压低帽檐，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家门面不起眼的杂货铺。
    招牌上写著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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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记杂货。
    许景推门进去。
    门口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柜檯后面没人，里面却传来一道粗哑声音。
    “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许景站在门口，道：“老刘，是我。”
    帘子被掀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左脸有一道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頜，眼神凶悍，肩宽背厚，看起来不像开店的，更像刚从荒野里杀回来的猎人。
    刘震。
    黑市里的人都叫他老刘。
    许景以前高中时就跟著低阶猎人队伍出城，猎过异化鼠、青牙犬、铁羽鸡一类的小怪物。
    那些零碎材料，基本都是在这里处理的。
    一来二去，也算有了些交情。
    老刘看清许景后，眉头一挑。
    “你小子不是住院了吗？”
    “这就跑出来了？”
    许景把旅行包放在柜檯上。
    “缺钱。”
    老刘笑了一声。
    “你这傢伙，什么时候不缺钱？”
    说归说，他还是走过去，把捲帘门往下拉了一半，又打开柜檯后面的检测灯。
    “东西拿来。”
    许景没有废话。
    心念一动，先將部分材料转入旅行包，再一件件取出摆在柜檯上。
    两对透明翅翼。
    一根黑绿色尾刺。
    两条布满倒刺的节肢。
    一枚青黑色心臟。
    最后，还有那株连根带土保存完好的青脉养血草。
    至於那枚灰白碎片，他没有拿出来。
    那东西太怪。
    连气血检测眼镜和灵气探测器都识別不了，暂时不能暴露。
    老刘原本神色隨意，可当那些东西摆上柜檯后，他脸上的表情很快变了。
    他先拿起那根尾刺，在灯下看了看，又用指节敲了一下。
    叮。
    声音清脆。
    老刘眼神顿时认真起来。
    “异化节肢类？”
    “不对，这材质比一般异虫强太多。”
    刘震又拿起一片翅翼。
    那翅翼看上去薄如蝉翼，灯光一照，能看见其中淡淡青黑纹路。
    可老刘用手指一捏，竟然没能捏弯。
    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色，换了一把小型合金刀，轻轻在翅翼边缘划了一下。
    火星一闪。
    翅翼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痕。
    “好东西。”
    老刘声音低了些。
    “这玩意比低级合金片还坚韧，而且够轻，会是製作武器的好材料。”
    “你从哪弄来的？”
    许景道：“出城。”
    老刘抬眼看他。
    “你当我傻？”
    “南江附近低危荒野区，什么时候有这种级別的虫材了？”
    许景没接话。
    老刘盯著他看了几秒，最后没有继续追问。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
    东西是真的就行。
    来路能不问，就不问。
    他又检查了一下那枚青黑色心臟和节肢，沉吟片刻，道：“尾刺、节肢、心臟，我能帮你处理。”
    “心臟属於异虫类灵材，正规渠道管得严，不过黑市有人吃。”
    “这些加起来，正常能卖个十二三万。”
    “我担风险，吃两成，给你十万。”
    许景点头。
    这个价格不算高，但现在急著用钱。
    老刘能全部吃下，就已经省了很多麻烦。
    不过许景没有立刻让他转帐，而是拿起那两对翅翼。
    “这东西我不卖。”
    老刘一怔。
    许景道：“你帮我找个靠谱师傅，把这对翅翼做成武器。”
    “武器？”
    老刘眯了眯眼。
    “你想做什么？”
    许景想了想，道：“轻，快，適合近身切割，也方便藏。”
    老刘摸著下巴，思索片刻。
    “可以做成一对摺翼短刃。”
    “保留翅翼本身的薄刃结构，边缘做二次开锋，中间嵌一条合金脊骨增加握持强度。”
    “展开像短刀，收起来像护臂片。”
    “如果这翅翼的韧性够好，切割力不会差。”
    许景眼睛微亮。
    这正適合自己。
    洪荒世界里，常规合金短刀面对那些异虫甲壳已经有些吃力。
    如果能多一对轻便锋利的近身武器，下次搏杀时，许景的选择会更多。
    “多久？”
    老刘道：“至少三天。”
    “手工费不便宜。”
    许景道：“多少？”
    老刘伸出三根手指。
    “五万。”
    许景皱了皱眉，“这么贵！”
    老刘道：“別嫌贵。”
    “你这可不是普通材料，师傅要先做材质测试，还要低温开锋，废一点边角料都心疼。”
    “再说，你这东西来路不明，我找人做，也要封口费。”
    许景沉默片刻。
    “从那十万里扣。”
    老刘点头。
    “行。”
    “那尾刺、节肢、心臟算十万，扣完製作费，我先给你五万。”
    “翅翼做好后，你来取。”
    许景思索片刻，接受了这个价格。
    老刘拿出转帐终端，正准备操作，目光却落在柜檯上那株青脉养血草上。
    因为材料过於珍惜，刚才刘震一直没碰这株药草。
    现在才伸手拨开外面的湿润黑土，仔细看了一眼根茎和叶脉。
    只看两秒，刘震脸色就变了。
    “青脉养血草？”
    “年份还不低，品质也是从没见过的好！”
    老刘皱眉道：“这东西你也要卖？”
    许景道：“你收不收？”
    老刘没有立刻回答。
    盯著那株青脉养血草看了片刻，眼中露出一丝意动，最后却摇了摇头。
    “不收。”
    许景有些意外。
    “为什么？”
    老刘压低声音。
    “现在能炼製气血丸的药材，市里管得很严。”
    “尤其是青脉养血草、赤血藤、白玉参这一类基础药材，看起来等级不高，但需求量太大，早就被几家武者集团盯死了。”
    许景皱眉。
    “黑市也不敢收？”
    老刘冷笑一声。
    “你以为黑市就真无法无天，没有武者管的？”
    “南江市现在能正规炼製气血丸的药材渠道，基本都被周家控制。”
    “周家那老东西是二级武者，手底下养了一批人，专门查谁在外面私下收药材。”
    “谁不用他们家的材料，谁私下收购炼丸原料，轻则店被砸，重则人被废。”
    “去年有个药材贩子收了一批赤血藤，第二天就被人在城外找到，腿断了两条。”
    老刘指了指那株青脉养血草。
    “这东西品质太扎眼。”
    “我敢收，明天就有人来查我的货源，你別害我！”
    许景沉默下来。
    自己倒是没想到，一株看似普通的基础灵草，背后竟然还有这种麻烦。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
    气血丸是低阶武道生最重要的消耗品。
    谁掌握原材料渠道，谁就能掌握大量低阶武者的命脉。
    南江市这种地方，有武者家族垄断，很合理。
    老刘把青脉养血草推回去。
    “你要是信我，就別卖。”
    “自己用，或者藏好。”
    “这东西拿出去，容易惹麻烦。”
    许景点了点头。
    “明白。”
    他將青脉养血草重新收好。
    很快，手机震动。
    【到帐：50000信用点】
    许景看了一眼余额，心里稍稍安定。
    五万不算多，但足够解燃眉之急。
    老刘把尾刺、节肢和心臟收进保险箱，又小心翼翼將两对翅翼单独装进一个黑色硬盒。
    “折翼短刃做好后，我通知你。”
    许景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老刘忽然叫住他，“许景，你等一下。”
    许景回头。
    老刘点了根烟，声音粗哑。
    “钱重要，命更重要。”
    “你没爹又没妈，没考上大学之前出城拼命，我能理解。”
    “但你这次拿过来的这些东西，不是普通荒野小怪身上能有的。”
    “別太拼了，把自己折在外面。”
    许景笑了笑，“知道。”
    老刘吐出一口烟。
    “你知道个屁。”
    许景没有反驳，推门离开。
    夜风迎面吹来，带著老城区特有的油烟味和潮湿味。
    许景没有回学校，而是回了自己在校外租下的一间小单间。
    这地方很小。
    不到二十平。
    一张床，一张旧桌子，一个电磁炉，一个简易药柜，再加上堆在墙角的训练器材，便几乎占满了全部空间。
    租金便宜。
    隱蔽。
    適合处理一些不能让学校和同学知道的东西。
    关上门后，许景先检查了一遍窗帘和门锁，又打开一台小型空气净化器，確认没有异常，才从个人空间取出那株青脉养血草。
    淡青色叶片一出现，房间里立刻多了一股清淡药香。
    许景盯著它看了片刻。
    老刘不敢收，那就只能自己用。
    正好，提升一下自己的气血。
    只有实力提升，才能在洪荒世界里活得更久，也才能拿到更多资源。
    许景虽然不是灵药学专业，但武道大学大一也教过基础药材处理课。
    再加上他以前缺钱，买不起成品气血丸，曾经在网上找过不少民间简化药方。
    真正炼製气血丸，他肯定不行。
    那需要专业丹炉、稳定控温阵列、辅药配比，还有药师资格。
    但製作最简易的养血药丸，他略懂一些。
    效果不如正规气血丸，药力也会浪费不少。
    但胜在不用担心暴露。
    许景从柜子里取出小型药材烘乾机、研磨器、电子秤，还有几种提前买好的普通辅材。
    赤枣粉。
    灵谷淀粉。
    低级蜂胶。
    稳定药性的白芍根粉。
    这些东西都不贵，也不管制。
    先將青脉养血草根须上的黑土清理乾净，又把叶片、根茎分开处理。
    叶片切碎低温烘乾。
    根茎则切成薄片，慢慢研磨成淡青色粉末。
    药香越来越浓。
    许景不敢开窗，只能让空气净化器在最大功率运转。
    一个小时后，青脉养血草被全部处理成药粉。
    许景按照记忆中的简化比例，將药粉和辅材混合，加少量温水与蜂胶，搅拌成黏稠药泥，再一枚一枚搓成指头大小的药丸。
    最终，做出了十二枚淡青色药丸。
    每一枚表面都带著细微青纹，散发著淡淡草木香。
    不算漂亮，和市面上圆润光亮的气血丸没法比。
    但许景能感觉到，里面蕴含著远远超过普通气血丸的药力。
    没有急著全部服用。
    这种洪荒世界带回来的药材，药性明显比蓝星同类更强。
    一次吃太多，未必是好事。
    取出一枚药丸，放入口中。
    药丸入口微苦，很快化开。
    一股温热药力顺著喉咙滑入腹中，片刻之后，便从小腹向四肢百骸扩散。
    许景立刻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古式吐纳法中的炼化步骤，引导药力融入气血。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呼吸声逐渐变得悠长。
    药力一点点化开，像温水浸润乾涸土地，缓慢却稳定地滋养著身体。
    刚刚在洪荒世界搏杀留下的疲惫，被一点点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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