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
顏色灰白,形状不规则,像一块碎裂的骨片,又像某种乾枯后的结晶。
用短刀尖轻轻拨了一下。
灰白碎片没有动。
许景戴著战术手套,將其捏起。
盯著看了片刻,却完全看不懂那到底是什么。
取出之前扔进草丛里的灵气探测器,擦掉上面的泥土,对准这枚灰白碎片检测了一下。
屏幕闪烁片刻,只给出一行让许景眉头皱得更深的提示。
【检测目標异常】
【灵气反应:无】
【材质反应:无法识別】
【建议:使用专业设备復检】
沉默片刻,没有把它隨手丟掉。
而是单独用一小块医用密封袋装好,收入个人空间最角落的位置。
不认识,不代表没用。
看不懂,反而可能说明它比那些能被探测器识別出来的东西更加特殊。
处理完尸体后,许景又站起身,绕著周围检查了一圈。
確认暂时没有其他生物靠近,这才来到那株青脉养血草旁边。
用短刀沿著青脉养血草周围小心挖开黑土,儘量保留根须完整,花了好一会儿,才將整株药草连带著一大团湿润泥土一起取出,收入个人空间。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这一趟,值了。
虽然受了伤,消耗了两瓶止血喷雾、一支內臟修復药剂和两块压缩营养块,防护服也被撕开好几处,估计要花几千块去补充。
但此行收穫同样惊人。
不仅气血值提高了0.3点。
还收穫了一株高品质青脉养血草、两对巨型蜻蜓的翅翼、一根完整尾刺、两条带倒刺的节肢,一枚青黑色心臟。
以及……
一枚材质未知表面疑似存在残缺纹路的灰白碎片。
就在许景將那枚灰白色碎片收入个人空间的瞬间。
四周忽然安静了一下。
刚才和这只巨型蜻蜓搏杀时,周围虽然安静,却仍旧有风吹过树冠,仍旧有细碎虫鸣在远处响起。
可现在,那些声音全没了。
就像这片森林里的所有弱小生物,都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捕食者正在靠近。
许景缓缓抬头。
“嗡——”
极远处,似乎有一道低沉而压抑的振翅声传来。
声音刚开始还很轻,像是某种大型昆虫在林木深处飞行,隔著层层树冠与潮湿雾气,显得有些模糊。
可仅仅下一瞬。
“嗡!!!”
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重型切割机。
许景瞳孔骤然收缩。
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远处森林深处,层层叠叠的巨大枝叶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一棵古木的树冠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硬生生撞开,无数碎叶、断枝、藤蔓如同暴雨般飞溅,紧接著,一道庞大的黑影从昏暗林影中猛然衝出。
那是一只蜻蜓。
一只比刚才那只巨型蜻蜓更加庞大的蜻蜓。
它翼展足足超过五米。
复眼巨大而幽暗,密密麻麻的晶面中,折射出冰冷的光。
六条节肢比成人手臂还要粗,上面的倒刺根根如短刃。
尾部那根毒刺般的尖锥,更是足有半米多长,末端泛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暗蓝色寒芒。
一片半人高的宽叶草丛,被它带起的气流压得齐齐伏倒。
许景只看了一眼,浑身汗毛便全部竖了起来。
眼前,气血检测眼镜疯狂闪烁起来。
淡蓝色光幕瞬间变成血红色。
【警告!】
【检测到高危生命体高速接近!】
【目標锁定失败……重新锁定中……】
【目標锁定成功!】
【种属:未知节肢类生物】
【生命状態:极度活跃】
【体表硬度:极高】
【速度预估:极高】
【危险等级:致命】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许景眼睛死死盯著最后一项。
下一刻,那个数值终於稳定下来。
【气血强度预估:13.0】
十三点!
许景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
十三点气血值!
这已经不是普通大一武道生能碰瓷的层次了。
按照蓝星武道大学的基础划分。
气血十点到十一点左右,还属於低年级武道生和普通淬体前期的范畴。
十二点以上,已经开始真正拉开差距。
而十三点气血值,哪怕放在南江武道大学大一新生里,也是绝对的尖子,甚至有资格衝击年级前十。
如果说刚才那只气血9.8的幼生蜻蜓,许景还可以凭藉装备、智慧、药剂和一点点运气搏杀。
那么这只气血13点的黑色蜻蜓,自己就连一丝交手的欲望都没有。
看来,自己杀死的根本不是一只独行异虫,而是某个更强个体的后代,或者同族幼虫。
那只幼生蜻蜓临死前发出的尖鸣,將成年个体引了过来。
“该死!”
许景心底狠狠一沉。
没有任何犹豫,连地上还剩下的甲壳、血肉、断肢都没有再看一眼。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逃。
立刻逃!
那只漆黑蜻蜓的速度快到骇人。
前一眼还在数十米外的林间阴影中,下一眼便已经撕开层层枝叶,衝到了水潭边缘。
狂风扑面。
许景甚至能看清它复眼中那一块块幽暗晶面,能看见它口器边缘细密如锯齿的锋刃,也能看见它尾刺上隱隱流动的暗蓝色纹路。
没有浪费时间做任何动作。
气血13点,极速飞行的蜻蜓,双方距离又已经近到这种程度。
只要浪费哪怕半秒钟去迈步,下一刻就会被那根尾刺贯穿胸膛,钉死在这片潮湿黑土上。
所以许景只做了一件事。
意识狠狠撞向属性面板下方那枚青铜门形图標。
“回归!”
许景在心中低吼。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漆黑蜻蜓已经衝到身前。
它庞大的身影遮蔽住许景头顶的光线,五米多宽的透明黑翼高速震颤,带起的狂风几乎將许景整个人掀翻。
那根半米多长的尾刺,从半空中骤然刺下。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许景瞳孔中,尾刺的寒芒急速放大。
一米。
半米。
三寸。
甚至,已经感觉到尾刺尖端带来的森冷气流,刺得自己眉心皮肤隱隱发痛。
下一刻。
青铜门形图標骤然亮起。
无声无息之间,一层淡淡青铜光辉从许景身上扩散开来。
许景的身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这个世界中硬生生抹去,瞬间消失在原地。
轰!
尾刺狠狠钉进潮湿黑土。
地面炸开。
泥土、草根、碎石四处飞溅。
翼展足足有五米多的漆黑蜻蜓悬停在半空中,巨大复眼缓缓转动。
它似乎有些茫然。
刚才还在眼前的猎物,竟然在它攻击落下的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地上那具被解剖得残破不堪的幼生蜻蜓尸体,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陌生气息。
下一瞬。
“嗡!!!”
漆黑蜻蜓猛地振翅,发出一声尖锐而暴戾的嘶鸣。
黑暗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刺鼻的消毒水味重新涌入鼻腔。
许景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后面刺鼻的消毒水味。
足足过了十几秒,许景才像是终於从刚才那股生死压迫中缓过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呼……”
这一口气吐得极长。
吐到最后,连胸腔都隱隱发疼。
刚才那一瞬,太险了。
那只气血十三点的黑色蜻蜓,距离自己最多只差一瞬。
如果回归慢上半秒,他现在就不是站在医院偏僻的后门里,而是被一根尾刺钉死在洪荒水潭边。
许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手指还在轻微发颤。
不是害怕到失控,而是身体在经歷极限紧绷后,神经还没完全放鬆下来。
洪荒世界的危险程度,比他预想中还要高。
一只出生半个月的幼生蜻蜓,气血9.8。
一只疑似成年个体的黑色蜻蜓,气血13点。
而这,仅仅只是水潭边缘。
连森林深处都算不上。
许景靠在病床边,闭了闭眼,將那股劫后余生的惊悸一点点压下去。
危险是真的危险。
但收穫,也是真的大。
他心念一动,个人空间中那些战利品清晰浮现在感知之中。
青脉养血草、蜻蜓翅翼、尾刺、节肢、青黑色心臟,还有那枚看不懂的灰白碎片。
这些东西,或许足够解决他眼下最紧迫的麻烦。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许景目光一动,伸手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张导。
南江武道大学武道九班武道导师兼心理辅导员,张明远。
许景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道略显严肃的中年男声。
“许景,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许景平復了一下呼吸,道:“已经好多了,张导。”
张明远沉默了一下,才道:“医院那边之前给学校反馈,说你內臟受损,不建议短期內高强度训练。”
“期末武道考核报名今天截止,我打电话过来,就是问你一句。”
“这次期末考试,你还要不要报名?”
许景看向窗外。
城市上空,傍晚的光线正从高楼缝隙间落下来,照在病房地面上,拉出一道淡淡的金色长影。
期末考核,包括气血测试,还有实战对抗。
如果这次不报名,自己这一学期的武道绩点基本就废了,后续申请奖学金、资源名额,乃至武道研究生推免资格,都会受到影响。
放在昨天,他或许还会犹豫。
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许景声音很稳。
“报。”
电话那头,张明远似乎有些意外。
“你確定,你伤应该还没好吧?”
“確定。”
许景道:“张导,我会参加期末考试。”
张明远语气缓和了一些。
“行,那我给你把名字报上去。”
“不过我提醒你,身体第一,考核不是逞强的地方。实在撑不住,可以申请中途退出。”
许景笑了笑。
“知道了,谢谢张导。”
电话掛断。
许景刚回到病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年轻护士拿著电子帐单走了进来,看见许景站在床边,先是一愣,隨后连忙说道:“许景,你怎么下床了?你现在还在观察期,別乱动。”
许景神色自然地道:“没事,感觉好些了。”
护士皱了皱眉,明显不太相信。
不过她今天过来还有別的事,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帐单。
“对了,你这边住院治疗费该续交了。”
“这几天检查、用药、床位费、护理费加起来,已经三千二百六十信用点了。”
“帐户余额不够,明天如果还不交的话,后续部分药物可能就要停了。”
三千二百六十。
许景听到这个数字,倒也不算意外。
武道时代,医疗体系发达,但价格同样不便宜。
尤其是涉及武道生內臟损伤,哪怕只是普通治疗,几天花掉几千信用点也很正常。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等会儿就去交费。”
护士脸色稍缓。
“那就好,你这种內伤不能拖,最好再观察一段时间。”
许景却道:“顺便帮我问一下,能不能办理出院手续。”
护士抬头看他,眼中多了几分疑惑。
“出院?”
“你確定?”
她看了看许景仍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他胸腹间还没拆掉的绷带。
“我看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呢。”
许景微微一笑。
“这不是住不起了吗?”
护士一时语塞。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两句,但在这个时代,钱就是最现实的东西。
武道生医疗费高,普通家庭承担不起的情况,她见过太多。
最后她只能嘆了口气。
“那我去帮你问问医生,不过医生同不同意,还得看你的复查结果。”
“谢谢。”
许景收拾得很快。
他本来就没多少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一个黑色旅行包,还有几张医院单据。
半个小时后,许景交完费用,办完出院手续,从南江武道大学附属医院走了出来。
夜色已经落下。
医院门口灯光明亮,人来人往。
有人搀扶著受伤的武道生进门,有人从急救车上抬下来,身上还带著荒野异兽撕咬后的血跡。
许景背著旅行包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楼,隨后转身匯入街边人流。
他没有回学校。
而是乘坐一辆无人计程车,去了南江市西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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