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医院冰冷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失魂落魄。周围投来各种好奇、怜悯、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报告单上那“精子活性几乎为零”的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反覆灼烧著他的神经。
“不…不可能…不可能是我…一定是弄错了…”他失神地喃喃自语,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濒死的困兽,跌跌撞撞地冲回刚才的诊室。
那位严肃的医生还没离开,正在整理桌上的病歷。看到许大茂红著眼睛、状若疯魔地衝进来,眉头立刻皱紧了。
“医生!医生!”许大茂扑到办公桌前,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急促地喘息著,眼神狂乱,“错了!一定是弄错了!报告错了!我的身体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不行?!你再给我查一遍!现在就查!钱…钱我有!”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皱巴巴的钞票和几张粮票,一股脑地拍在桌子上,“这些都给你!求你了!再给我查一次!一定是样本弄混了!或者机器坏了!对!肯定是机器坏了!”
医生看著桌上那堆零钱和粮票,又看著许大茂那张因绝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更深的鄙夷。
他嘆了口气,语气依旧冷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同志,医院的检验流程非常严格,样本標记清晰,不可能弄错。仪器也是定期校准的。你的情况,我们反覆確认过数据。”
“不!我不信!!”许大茂嘶吼著,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再查一次!就一次!求你了医生!要是…要是结果一样,我…我认了!我给你磕头都行!”他作势就要跪下。
医生连忙拦住他,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从业多年,见过不少难以接受现实的病人,但像许大茂这样歇斯底里、近乎撒泼打滚的还是少见。
为了避免更大的闹剧,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坚持,我可以再给你开一次检查单。但我要明確告诉你,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这只是在浪费时间和医疗资源。”
“谢谢!谢谢医生!谢谢!”许大茂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连鞠躬,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混合著希望和绝望的扭曲表情。
冰冷的器械,尷尬的流程,屈辱的等待……一切又重新上演了一遍。许大茂这次全程沉默,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摆布。
只是当再次走进那个狭小的“取精室”时,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一种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几乎將他吞噬。
等待第二次结果的时间,仿佛凝固了。许大茂蜷缩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著头,身体微微发抖。他不敢看时间,不敢看周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绝户”两个字在疯狂迴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医生再次拿著报告单走了过来。直接將报告单递给了许大茂,语气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结果出来了。和第一次完全一致。你自己看吧。”
许大茂颤抖著接过报告单。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前面所有的数据,死死地钉在最后一行结论上——依旧是那行刺眼的红字: 精子活性极低,自然受孕可能性极低。
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有变!
“噗通”一声,许大茂手中的报告单飘然落地。他整个人像被瞬间抽乾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不可能…不可能…我是许大茂…我怎么会是绝户…我和易中海那老绝户一样了…完了…全完了…”他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望著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嘴唇无意识地翕动著,发出微弱的、绝望的囈语。
眼泪,混著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顺著脸颊流淌下来,洇湿了地面。巨大的打击如同海啸,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侥倖、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尊严。
医生看著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报告单,放在他身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恢復了人来人往的嘈杂,但这一切声音都仿佛离许大茂很远很远。他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手里死死攥著那张如同死亡判决书的报告单,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只剩下一个被“绝户”二字彻底击垮的躯壳。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他惨白失神的脸上,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冰冷和绝望。娄家的富贵荣华,一步登天的美梦,连同他作为男人最根本的尊严和希望,都在协和医院这瀰漫著消毒水味道的冰冷走廊里,彻底化为了泡影。
秋日的四九城,天高得有些晃眼。几缕薄云被风扯得又细又长,懒洋洋地掛在天边。阳光褪了盛夏的燥烈,变得温吞,透过四合院里那几棵叶子开始泛黄的老槐树,在青砖地上落下斑驳摇晃的光影。
空气里浮动著乾爽的、混合著尘土和隱约煤烟的气息,一种属於北方的、带著点寂寥的秋意,不动声色地瀰漫开来。
自打街道办和轧钢厂联手,把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俩“大爷”狠狠拾掇了一顿后,整个四合院,连带轧钢厂,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平了毛刺,陡然安静顺溜了许多。
易中海那张总是端著、写著“德高望重”的脸,如今像是刷了一层灰浆,僵著,木著。
在厂里,他把自己死死钉在八级钳工那台冰冷的车床前,除了必要的工作指令,几乎成了哑巴。
下班回院,更是脚步匆匆,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青砖墙的缝隙里。偶尔撞见卫辰,那眼神躲闪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仿佛卫辰身上带著能灼伤他的刺。
刘海中呢?他那標誌性的、挺得溜圆的將军肚,似乎都瘪下去一圈。在锻工车间里,他那把曾经挥舞得虎虎生风、动不动就要“教育”小年轻的大锤,如今也蔫头耷脑。
他不再背著手在车间里踱方步,更不敢扯著嗓子训人。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沉默得有些佝僂,只埋头对著通红的铁块,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敲击声成了他唯一的语言。
在院里碰见卫辰,他更是像被火燎了屁股,能绕道绝不直行,实在躲不开,那声“卫干事”叫得比蚊子哼哼还轻飘,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惶和心虚。
这股低气压,无声无息地笼罩著他们常活动的那片区域。往日里围著他们溜须拍马、搬弄是非的几个,如今也像霜打的茄子,夹著尾巴做人,连大声说话都透著小心翼翼。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留下风声穿过檐角,捲起几片早凋的落叶,打著旋儿。
卫辰乐得清静。
他依旧是在轧钢厂保卫科和採购科,肩上的担子不轻,但没了易中海和刘海中在背后时不时捅来的软刀子、射来的冷箭,这工作干得竟也显出几分难得的顺畅和舒心。
他每日按点去厂里报到,有时在保卫科处理些日常事务,这边基本没有安排他的具体工作,就是来参加保卫科的基本训练,这对於能够修炼的卫辰来说都是小意思;有时也会踱著步子,晃悠到曾经待过的採购三组那间有些拥挤的办公室去。
“哟!卫辰回来啦!” 採购三组的老张眼尖,第一个瞧见门口的身影,立刻放下手里卷了边的报表,堆起热情的笑脸招呼。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抬起头,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卫辰,您可算想起我们这旮旯了!” 小李麻利地拖过一把椅子,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椅面,“快坐快坐!喝点水?你可是我们三组的大功臣,刚沏的茉莉花茶,香著呢!” 他殷勤地拿起暖水瓶就要倒水。
卫辰笑著摆摆手,隨意地靠在门框上:“別忙活,刚在保卫科灌了一肚子水。就过来瞅瞅,看看你们这帮傢伙有没有偷懒,耽误了厂里生產大计。” 他语气轻鬆,带著点调侃。
“哎哟我的卫干事,瞧您说的!” 老张拍著胸脯,嗓门洪亮,“现在说话都不一样啊!有您这尊大佛时不时照看著,我们哪敢懈怠?有你帮衬,我们三组还不错,勉强能完成任务!是吧哥几个?”
“那是那是!” “必须的!” 眾人七嘴八舌地应和著,脸上都洋溢著真诚的笑意。
卫辰虽本领大,但没架子,念旧情,时不时回来看看,这让採购三组的人倍感亲切和踏实。
大傢伙儿围著他,说说厂里的新鲜事,聊聊各自遇到的难处,卫辰也耐心听著,偶尔点拨几句,或者哈哈一笑,气氛融洽得如同家人閒话。
“行,看你们精神头都不错,我就放心了。” 卫辰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说,“你们忙,我出去溜达溜达。”
“好嘞!小辰慢走!” 眾人热情地將他送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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