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许大茂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僵在脸上。这医生也太不给面子了!他訕訕地收回手,心里骂了一句,磨磨蹭蹭地开始解皮带。
一边脱,一边还试图用语言掩饰尷尬:“嘿嘿,医生,您说这…婚前检查,查这个…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咱这身子骨,结实著呢!从小吃窝头咸菜长大的,倍儿棒!一宿能放好几场电影都不带累的!您说是不?”他试图用“工人阶级”的標籤和自吹自擂来壮胆。
医生没搭理他,只是冷冷地吩咐:“躺好,双腿分开。”语气专业而冷漠。
许大茂依言躺下,感觉无比彆扭和屈辱。特別是想到门口还杵著个面无表情的阿强盯著,他更是浑身不自在。
当医生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著冰冷的器械靠近时,许大茂忍不住怪叫一声:“哎哟!医生!轻点!轻点!这可是咱工人阶级传宗接代的宝贝傢伙什儿!”他试图用夸张的反应和粗俗的语言来掩饰內心的恐慌和羞耻感。
医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动作却依旧精准利落。冰冷的触感和难以言喻的尷尬让许大茂闭上了嘴,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检查过程並不长,但对於许大茂而言,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和煎熬。
“好了,起来吧。去隔壁化验室,取精液样本。”医生摘下手套,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刚才检查的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啊?还…还要取那玩意儿?”许大茂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他飞快地提上裤子,系好腰带,感觉像刚被游街示眾完。“这…这也太…太那个了吧?”他求助似的看向门口的阿强,希望他能说句话。
阿强抱著双臂,眼神冰冷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快去。”
许大茂彻底蔫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地被护士引到了隔壁一个狭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洗手池的“取精室”。
门被从外面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看著墙上贴著的冷冰冰的操作说明,许大茂感觉无比荒唐和屈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低声咒骂了几句:“妈的…有钱人毛病真多…结个婚跟查祖宗八代似的…等老子成了娄家女婿…”他一边做著心理建设,一边极其不情愿地、笨拙地开始操作。
过程极其不顺利,心理压力巨大,最后几乎是带著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敷衍和愤怒,才勉强弄好一点样本,小心翼翼地装进护士给的小瓶子里。
当他脸色尷尬、脚步虚浮地走出“取精室”时,阿强依旧像尊石像般守在门外不远处的走廊长椅上,见他出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去交给化验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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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等待时间,对许大茂来说更是煎熬。他和阿强並排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中间隔著一个座位。
阿强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许大茂则坐立不安,屁股底下像长了刺。他一会儿看看墙上滴答作响的掛钟,一会儿偷瞄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阿强,一会儿又站起来踱两步。他想找点话题,但阿强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他开不了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人来人往,各种病痛带来的呻吟、家属的交谈、护士匆忙的脚步声,都让许大茂心烦意乱。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会不会查出什么毛病?不会的!自己身体好著呢!可能就是有点上火…或者最近被卫辰那事嚇得有点虚…肯定没事!娄先生就是太谨慎了!等结果出来,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就在他自我安慰得差不多的时候,刚才那位表情严肃的医生拿著几张报告单,从化验室方向走了过来,径直走向他们。
许大茂立刻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脸上挤出笑容:“医生!怎么样?结果出来了吧?我就说嘛,咱这身体,槓槓的!肯定没问题!是不是?”
医生没有看他,目光直接落在阿强身上,將手中的报告单递了过去,声音低沉而清晰:“这位同志,结果出来了。这是详细的检验报告。”
阿强睁开眼,接过报告单,迅速而专注地翻看起来。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结论上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了最后几行用红笔圈出的结论性文字上。
他那张一直冷硬如石的脸上,眉头极其罕见地、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冰冷。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实质性的审视和……鄙夷,落在了旁边伸长脖子、一脸期待的许大茂身上。
那眼神,冰冷刺骨,带著一种看垃圾般的漠然,让许大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许同志,”阿强的声音比医院的消毒水还要冰冷,他將其中一张最关键的报告单,用两根手指夹著,像递什么脏东西一样,递到许大茂眼前,“你自己看看吧。”
许大茂的心猛地一沉,手有些哆嗦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他的目光急切地在那些陌生的医学术语上搜寻。什么“精子密度”、“活动率”……他看不太懂。他的目光最终死死地钉在了最后一行用红笔清晰標註的结论上:
诊断意见:严重肾精亏损,精子活性极低,畸形率高。自然受孕可能性极低。
“精…精子活性…几乎为零?”许大茂喃喃地念出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的心臟。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看向医生:“医…医生…这…这啥意思?这活性为零…是…是什么意思?是说…是说我没…没那个…能力?”
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看著许大茂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没有同情,只有职业性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用一种平铺直敘、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解释道:
“意思就是,你的精液中,具有正常活动能力、能够使卵子受精的精子数量,微乎其微,几乎检测不到。用通俗的话说,”医生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表达,“你產生健康后代的可能性,非常非常低,接近於零。”
“我是绝户”! 这两个字如同两颗炸雷,在许大茂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不…不可能!!”许大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引来周围人诧异的目光。
他挥舞著手中的报告单,眼睛瞪得血红,死死盯著医生,又猛地转向阿强,“假的!这报告是假的!肯定是弄错了!我身体好著呢!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行?!强叔!你信我!这肯定是医院搞错了!一定是弄混了!”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对著阿强辩解:“强叔!我…我身体真的没问题!我…我小时候还尿过炕呢!力气大得很!我…我…”他急得满头大汗,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行”。
阿强看著他这副歇斯底里、状若疯癲的样子,眼中的鄙夷和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许大茂头上。
“许同志,”阿强的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宣读判决,“报告你看过了,医生也解释清楚了。事实就是事实。”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迅速,一把將许大茂手中那张皱巴巴的报告单抽了回来,连同其他几张一起,仔细地叠好,放进了自己中山装的內袋里。
“你,还是先回家去,”阿强居高临下地看著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许大茂,眼神如同看著一堆令人厌恶的垃圾,“好好想想,该怎么给老爷一个交代吧。”
说完,阿强不再看许大茂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他转身,迈著沉稳而冷漠的步伐,径直朝著医院大门走去,留下一个决绝而冰冷的背影。
“强叔!强叔!你等等!你听我说!这肯定是误会!强叔!!”许大茂如梦初醒,嘶喊著追了上去。
他衝到阿强前面,张开双臂想拦住他,脸上涕泪横流,充满了绝望和哀求,“强叔!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肯定是弄错了!我…我出钱!我花钱!咱们再查一次!再查一次好不好?求你了强叔!”
阿强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个失態崩溃、毫无尊严的男人,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彻底的冷漠和厌恶。他伸出带著白手套的手,毫不客气地將许大茂扒拉到一边,力量之大,让许大茂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让开。”阿强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离开,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很快发动,绝尘而去,消失在医院门口的车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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