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邻居也陆陆续续登门。连抠门的三大爷阎埠贵家送来了小半瓢白面,二大爷刘海中家送来了五个鸡蛋,隔壁院的吴大妈送来一小包红枣……东西都不多,但在这个年月,每一样都透著份量。
每一份礼物递过来,贾张氏都堆著笑脸接过去,嘴里说著“太破费了”、“谢谢您惦记”,转身就把东西收拢到她那上了锁的小柜子里。
秦淮茹躺在炕上,看著婆婆那熟练的动作和贪婪的眼神,再看看身边瘦小的女儿,心里一片苦涩。这些东西,最终能有多少真正落到她和孩子嘴里?
就在各家“心意”差不多送完,院子里恢復平静时,中院突然响起一个高亢、得意、带著炫耀意味的大嗓门:
“嘿!瞧瞧!瞧瞧这是什么!”
只见傻柱手里提著一只被捆著双脚、还在扑腾挣扎的肥硕老母鸡,雄赳赳气昂昂地从中院穿过来到前院!他故意把鸡举得高高的,让那身油光水滑的羽毛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刚托以前的老关係弄到的!正儿八经老母鸡!大补!”傻柱走到贾家门口,声音洪亮得恨不得全院都听见,“秦姐刚生完孩子,身子亏得厉害,就得喝这个!最补气血!比什么红糖鸡蛋都强!” 他脸上洋溢著一种“看我多能耐、多大方”的豪气,仿佛这不是一只鸡,而是他献给女神的无上珍宝。
邻居们闻声,有的从窗户探出头,有的在自家门口张望。看到傻柱手里那只確实很肥的鸡,再看他那副邀功请赏的模样,不少人脸上都露出瞭然又略带讥讽的笑容。
这傻柱,又被贾家当枪使了,还乐得屁顛屁顛的。有人摇摇头,低声跟家人嘀咕:“这傻柱子,是真傻啊,好东西都往无底洞里填。”也有人纯粹是看热闹:“哟,贾老婆子这下又有油水了。”
贾张氏听到动静,像闻著腥味的猫一样窜了出来。看到傻柱手里那只活蹦乱跳的母鸡,她那双三角眼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口水差点流出来。但她脸上却迅速堆起一种为难的的表情:
“哎哟!柱子!你这孩子!真是太…太有本事了!这老母鸡,可真是好东西啊!”贾张氏搓著手,围著鸡转了一圈,嘖嘖称讚,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容”。
“不过柱子啊,你也知道,大妈我这手艺…实在是拿不出手。这好东西,要是让我燉了,火候掌握不好,那营养可就都燉跑了!白白糟蹋了东西!那多可惜啊!柱子,你是咱轧钢厂的大厨,手艺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要不…你受累,帮大妈把这鸡给燉了?你燉的汤,那肯定不一样,营养都在汤里,淮茹喝了,恢復得也快!你看行不?”
这番话一出,院子里偷听的邻居们差点集体绝倒!送东西还得负责做熟了送?这贾张氏的脸皮,真是厚得能砌城墙了!这算盘打得,隔著二里地都听得见响!眾人心里对贾张氏的鄙夷又深了一层,同时更加同情傻柱——这傻小子,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呢!
果然,傻柱一听贾张氏夸他手艺好,还说是为了秦姐恢復得快,那点被需要的虚荣心和为“秦姐”付出的满足感瞬间爆棚!他非但没觉得被算计,反而觉得贾张氏“深明大义”、“会办事”!
“嗨!贾大妈!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傻柱一拍大腿,声音更洪亮了,仿佛得了天大的夸奖,“这燉鸡汤,讲究著呢!火候、配料,差一点都不行!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保证燉得汤浓肉烂,营养一点儿都不浪费!全给秦姐补上!” 他拍著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迈样子,提著鸡,乐呵呵地就奔自家厨房去了。
邻居们面面相覷,纷纷摇头,连议论都懒得议论了。傻柱的“傻”,已经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傻柱回到自己那间略显凌乱的小厨房,立刻忙活起来。烧水、杀鸡、拔毛、开膛破肚,动作麻利无比。
他一边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一边从自家碗柜里拿出珍藏的几块老薑,又翻出两个土豆、一根白萝卜,还特意舀了一小勺自己都捨不得多用的黄酒。他要把这锅鸡汤燉得尽善尽美,让秦姐喝了舒舒服服!
很快,浓郁的鸡汤香味就从傻柱家的小厨房里飘散出来,瀰漫了整个中院和前院,引得不少邻居暗暗咽口水。
傻柱守著炉火,看著砂锅里翻滚的、金黄油亮的汤汁,闻著那诱人的香气,心里美滋滋的,充满了成就感。他仿佛已经看到秦姐喝下他燉的汤后,脸色红润起来,对他露出感激笑容的美好画面。
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傻柱觉得火候到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满满一大砂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鸡汤端到了贾家门口。金黄的鸡油浮在汤麵上,里面是燉得脱骨的鸡肉块、软糯的土豆和吸饱了汤汁的萝卜块,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贾大妈!鸡汤燉好了!趁热!”傻柱的声音透著兴奋。
贾张氏早就等在门口,一把接过那沉甸甸、烫手的砂锅,连声道谢:“哎哟哟!柱子!辛苦你了!真是太谢谢了!这汤闻著就香!淮茹有福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迫不及待地端著锅转身进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连让傻柱进去坐坐的意思都没有。
傻柱站在门外,闻著门缝里飘出的更浓郁的香气,搓著手,脸上带著满足的傻笑。他觉得,自己又为秦姐做了件大好事!他想像著秦姐喝著热汤、吃著鸡肉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刚才搭进去的姜、酒、土豆萝卜,完全不值一提。
砂锅端进屋,放在那张油腻的小饭桌上。盖子一掀开,浓郁的香气立刻充满了狭小的空间。棒梗像小狼崽一样扑到桌边,眼睛死死盯著锅里那两个肥硕的鸡腿,口水直流:“奶奶!鸡腿!我要吃鸡腿!”
“好好好!乖孙別急!都是你的!”贾张氏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菊花盛开。她完全无视了炕上眼巴巴望过来的秦淮茹,拿起筷子,利索地把两个最大的鸡腿夹出来,一个放到棒梗碗里,一个放到自己碗里。
“快吃!趁热!傻柱燉的就是香!这营养啊,都在肉里!”她一边说著,一边又给自己和棒梗各舀了一大碗堆满鸡肉、土豆、萝卜的汤菜。
祖孙俩立刻埋头苦干起来。棒梗抓著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发出满足的哼哼声。贾张氏也吃得嘖嘖有声,鸡汤顺著嘴角流下来也顾不得擦,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夸:“嗯!好吃!这傻柱手艺是不赖!这鸡肉燉得,真烂糊!”
秦淮茹躺在炕上,闻著那诱人的香气,听著婆婆和儿子大快朵颐的吧唧声,肚子不爭气地咕咕叫起来。
她生產消耗巨大,在医院就没吃好,回家更是只有清汤寡水。此刻这近在咫尺的肉香,对她虚弱的身体是巨大的诱惑。她抱著女儿,眼巴巴地看著饭桌,喉咙艰难地滚动著。
贾张氏和棒梗风捲残云般吃完了鸡腿,又各自干掉了一大碗乾货,满足地打著饱嗝。贾张氏摸著滚圆的肚子,瞥了一眼砂锅里剩下的多半锅汤和剩的不多的鸡肉块和土豆萝卜,又看了看眼巴巴的秦淮茹,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慢悠悠地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碗,走到砂锅边,用勺子在里面搅了搅,避开了仅剩的几块小骨头和零星的肉渣,舀了大半碗清汤。然后又用筷子在汤里扒拉了几下,勉强夹起几块燉得稀烂的土豆块和萝卜块放进碗里。
把剩下的鸡肉和萝卜土豆又舀了一大碗,放到柜子里,这是留给他儿子贾东旭的。
“喏,”她把碗往炕沿上重重一放,汤汁溅出来一些,“喝吧。生了个赔钱货,还有脸挑三拣四?有口热汤喝就不错了!还想吃肉?美得你!” 贾张氏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和理所当然,“这汤里营养足著呢,够你下奶了!別不知足!”
秦淮茹看著那碗几乎全是汤水、飘著几点油花、躺著几块软烂土豆萝卜的“鸡汤”,再看看婆婆和儿子油光光的嘴和满足的神情,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悲凉瞬间淹没了她。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怀里的襁褓上。怀里的女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也哇哇地哭了起来。
秦淮茹赶紧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怕被婆婆看见又招来骂。她颤抖著手端起那碗温热的汤,小口小口地喝著。汤確实有咸味,有油花,也有鸡汤的香气,但喝在嘴里,却苦涩得难以下咽。那点可怜的土豆和萝卜,软烂无味,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晚上,卫辰家饭桌上。 王秀兰看著儿子卫辰,有些迟疑地开口:“辰儿,贾家媳妇生了,是个闺女。院里各家都意思了一下,咱家…你看拿点啥好?虽说贾家那老婆子…唉,但秦淮茹那孩子,刚生完,也不容易。这面子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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