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看著蒸笼,忽然嘆了口气,语气带著深深的惦念:“辰子,妈今天多蒸了不少馒头。一是你正长身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能吃;二来…这白面饃,不能光咱娘仨吃香的喝辣的,得给你爷爷奶奶也送点去。乡下日子难,他们年纪大了,牙口不好,总不能让他们在老家还啃那剌嗓子的黑窝窝头吧?咱不能忘本啊。” 想到远在乡下、佝僂著腰的公婆,王秀兰的眼神黯淡了些。
卫辰立刻接口,声音沉稳:“妈,您放心。厂里马上就放假了,我一放假就回去一趟。除了您蒸的馒头,我再想法子弄点白面,再带点油盐酱醋和实在的吃食给爷爷奶奶送去。保证让他们也过个肥年。” 他空间里物资充足,给爷爷奶奶送东西完全不是问题。
“哎!好!好!”王秀兰连声应著,儿子的孝顺和担当让她心里暖烘烘的,那点愁绪也散了,“你办事,妈放心。”
锅里的燉菜香气愈发浓郁,小米粥也温得恰到好处。卫辰看饭菜都已齐备,便洗了手,拿起两个粗瓷大碗,將锅里油汪汪的白菜粉条燉豆腐盛出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小苒!回来吃饭了!”卫辰端著菜,走到小跨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门旁,朝著刘婶家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卫苒得知自己能转学去红星小学的好消息,第一时间就跑去中院找自己新交的好朋友、同样在红星小学上三年级的牛小草分享了。两个小姑娘年纪相仿,又同在一个年级,约好了以后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正是最黏糊的时候。
果然,没过几秒,卫苒就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从中院嘰嘰喳喳地飞了回来,后面还跟著靦腆笑著的牛小草。
“小草姐,我哥喊我吃饭啦!”卫苒回头对牛小草说。
“嗯!你快去吧苒苒!”牛小草站在月亮门外,羡慕地看了一眼卫家小厨房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懂事地摆摆手,“我娘也叫我回去吃饭了!等开学了咱俩一起走!”说完,转身跑回了自家那间略显拥挤的小屋。
一家人围著厨房那张不大的方桌坐下。昏黄温暖的灯光笼罩著他们。桌上很简单:一大盆油润润的白菜粉条燉豆腐,一砂锅金黄浓稠、米油厚厚的小米粥,几个刚出笼、散发著热气的热馒头,还有一盘王秀兰特意切的咸菜丝。
但这简单的饭菜,在此时此刻,却胜过任何珍饈美味。
王秀兰给儿子和女儿各夹了一大筷子燉得软烂入味的豆腐和吸饱了汤汁的粉条:“快吃,趁热。辰子今天累坏了吧?多吃点。” 她看著儿子大口扒饭的样子,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那藏在炕席下的钱票,让她觉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哥,红星小学的三年级和我们村的比难不难?小草姐说她们现在学乘法口诀了,还要写作文!”卫苒小口小口地喝著小米粥,烫得直吹气,眼睛里既有对新学校的期待,也有一丝对能否跟上课业的忐忑。
卫辰咽下嘴里的食物,笑著宽慰:“乘法口诀你之前在村里不也学过?城里老师讲得更细,肯定能跟上。作文嘛,就是把你看到的、想到的写下来。你平时观察那么仔细,肯定没问题。”
他放下碗,比划著名,“学校有图书馆,书可多了,到时候哥给你办个借书证,多看多练,很快就能写好。”
“嗯!我一定好好学!小草姐说她可以帮我!”卫苒用力点头,小脸上的忐忑被信心取代。
王秀兰看著一双儿女,听著他们討论著功课、学校,只觉得这小小的厨房里,充满了让她心头髮烫的烟火气。
她拿起一个烤得焦黄的土豆,小心地剥开皮,露出里面金灿灿、沙瓤瓤的肉,递给女儿:“来,苒苒,吃个烤土豆,香著呢。去了新学校,好好念书,给咱家爭气。”
“嗯!我要考一百分!”卫苒接过热乎乎的土豆,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
饭桌上,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即將到来的新年。 “妈,二十八那天厂里就放假了。”卫辰说,“到时候我去副食店看看,看能不能再弄点肉回来。年三十的饺子馅儿,咱包纯肉的?还是多掺点白菜?”
“纯肉的!”王秀兰几乎不假思索,脸上带著一种“阔气”的光彩,“今年咱也奢侈一回!让你和苒苒都吃顿痛快的!白菜留著炒菜吃!” 有了那笔钱和票打底,她终於敢说出“纯肉馅”这种往年想都不敢想的话了。
“好!纯肉的!”卫辰笑著应和。 “还得买点红纸,写对联。”王秀兰盘算著,“再买点瓜子花生,待客用。对了,鞭炮也得买点,大年三十晚上放,崩崩晦气,迎迎喜气!”
“妈,我能放小鞭儿吗?”卫苒期待地问。
“能!让你哥给你买一掛小的,拆开了慢慢放!”王秀兰宠溺地说。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描绘著新年的图景,小小的厨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食物的香气。那三百多块钱和厚厚一沓票证带来的底气,让每一个关於未来的计划都显得那么具体、那么有盼头。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格外漫长。
吃完饭,碗筷收拾乾净。王秀兰將今天蒸好的最后一笼白面馒头,连同之前蒸好的,都小心地收进柳条筐里,盖好厚实的白布,放进碗柜深处锁好。那笼显眼的二合面馒头,则大大方方地摆在竹簸箩里,放在案板上。
“妈,我回屋了。”卫苒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今天经歷的情绪起伏让她有些睏倦。
“去吧,早点睡。”王秀兰慈爱地摸摸女儿的头。
“妈,您也早点歇著。”卫辰也说道。
“嗯,我把这点面头收拾了就睡。”王秀兰应著。
母女俩穿过小小的院子,回到东厢房,各自进了自己的小屋休息。卫辰也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西厢房。他仔细地插好门閂,又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严实。
屋內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北风掠过屋檐和枯枝的呼啸声隱约传来。卫辰走到床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盘膝坐下。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意念沉凝。
下一刻,意识已置身於那熟悉的、边界模糊的“游戏世界”。依旧是那个被灰雾笼罩的小村庄轮廓,村口那片十亩大小的黑土地散发著湿润的气息。这是他每日的“功课”。
卫辰心念一动,一把弓箭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中。他身形如电,在这个意识的空间里展开疾速的腾挪闪避,同时双手或劈或砍,或刺或挑,动作简洁凌厉,每一次出手都带著撕裂空气般的劲风。
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击中”那些刷新出来的“怪物”。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意识体的鬢角,肌肉在一次次爆发中绷紧又放鬆。这是他提升“等级”、增强体魄和精神力的唯一途径。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只怪在“攻击”下溃散,一股熟悉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得到了滋养和强化,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走到城外十亩黑土地中央,缓缓蹲下,双手虚按在温润的泥土上。意念集中,发动了【种植术】。
这一次,他选择的种子是花生。无形的力量渗透进土壤,十亩土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过,均匀地翻起、平整。无数饱满的花生种子被“播撒”下去,覆盖上薄土。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又充满了生命被催动的奇异韵律。卫辰能清晰地“感知”到种子落入泥土的瞬间,那微弱的生命悸动。
二十四小时后,这里將迎来一次沉甸甸的丰收。这些花生,炒熟了是妹妹卫苒极好的零嘴,榨油也是极好的。
做完这一切,卫辰缓缓收功,从那个奇异的空间闪身出来。现实中,他依旧盘膝坐在冰冷的床铺上,身体深处却涌动著蓬勃的力量感和一种掌控资源的踏实。
他睁开眼,屋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四合院里,不知谁家的婴儿夜啼了一声,又很快被哄住。风声依旧呜咽,却再也带不走这间小屋里那份沉甸甸的暖意和悄然生长的希望。
他轻轻躺下,拉过带著皂角清香的棉被盖好。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母亲藏好钱票后那如释重负又带著光亮的眼神,是妹妹攥著转学证明时雀跃的小脸,是那三只在新鸡窝里渐渐安稳下来的鸡,是锅里咕嘟著的纯肉馅饺子的香气,还有那十亩黑土地下,正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花生。
腊月二十五的夜,在四九城凛冽的寒风中,卫辰的小屋里,一片暖融,一片安寧。新年的脚步,就在这踏实的心跳声和对未来的美好期待中,越来越近。
鸡窝里,那只鸡似乎適应了些,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试探性的“咕咕”声,仿佛在宣告新家的诞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