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爱国,卫辰回到院里。帮忙的老吴、閆解成、閆解放、刘光天、刘光福和小石头都还在,脸上带著干活后的红晕,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裊裊上升。
卫辰从棉袄內兜里掏出准备好的烟和糖。他先走到老吴和閆解成面前,抽出两支烟递过去:“吴大爷、解成,辛苦了,来根烟解解乏。”
閆解成有些意外,隨即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接过烟:“谢了卫辰哥!”他熟练地把烟夹在耳朵上,没立刻抽。老吴不怎么说话,戒过烟点点头,憨厚的笑了笑。
卫辰又拿出几块硬水果糖,先给了小石头两块:“石头,今天多亏你,手脚真麻利!拿著甜甜嘴。”
小石头有些靦腆地笑了笑,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卫辰哥。”把糖紧紧攥在手心。
卫辰又给了閆解放两块糖:“解放,也辛苦了。”
閆解放喜滋滋地接过糖:“谢谢卫辰哥!”
轮到刘光福时,卫辰也给了他两块糖:“光福,拿著。”
刘光福刚要伸手接,旁边的刘光天却挺了挺胸膛,大声道:“卫辰哥,我都十五了!是大老爷们儿了!不吃糖,我也要抽菸!”他一脸“我很成熟”的表情。
閆解放一看,也立刻跟著起鬨,把刚拿到手的糖又往前一递:“对对!卫辰哥,我都十四了!也是大人了!我也要烟!糖给光福吧!”他努力想让自己显得更老成些。
卫辰看著这两个半大小子故作老成的样子,忍不住乐了。他也没坚持,笑著摇摇头,从烟盒里又抽出两支烟,分別递给刘光天和閆解放:“行,你俩也算半拉大人了,接著!不过可小心点,別让你爸闻著味儿,回头再挨顿胖揍!”
刘光天和閆解放如愿以偿地接过烟,学著大人的样子,得意地夹在手指间,嘿嘿直笑,拍著胸脯保证:“放心吧卫辰哥!我们机灵著呢!”
这时,才十三岁的刘光福不干了,眼巴巴地看著哥哥手里的烟,也嚷嚷起来:“卫辰哥!我也要烟!我也大了!”
卫辰笑著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去!小屁孩儿!毛儿都没长齐呢!老实吃你的糖!等你啥时候有你哥这么高,再说!”
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偷摸抽根烟,在这个年代不算太稀奇,但给十三岁的孩子发烟,卫辰可担不起这教坏小孩的名声,邻居们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他。
刘光福撇撇嘴,有点委屈,但也知道自己理亏,只好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
这边动静不小,吸引了院里几个更小的孩子。閆埠贵家的閆解旷和閆解娣,一个六岁一个五岁,扒在自家门框上,眼巴巴地看著这边。贾东旭家的棒梗,才三岁多,也摇摇晃晃地跑过来,站在不远处吮著手指头看。
卫辰看见了,笑著走过去,从兜里又掏出几块糖,先给了閆解旷和閆解娣一人一块:“解旷,解娣,来,拿著吃。”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接过糖,仰著小脸,居然异口同声、口齿清晰地说了句:“谢谢卫辰哥哥!”虽然三大爷家日子过得抠搜,但家教规矩倒是没落下。
卫辰又拿出一块糖,蹲下身,对著小棒梗招招手:“棒梗,来,这个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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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棒梗看著卫辰手里的糖,又看看閆家兄妹,犹豫了一下,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伸出小手接过糖,奶声奶气地学著说:“谢…谢卫辰哥哥!” 小模样虎头虎脑的,眼神清澈,还没被贾张氏彻底带歪,透著几分孩童的天真可爱。
“乖!”卫辰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几个孩子拿到糖,立刻欢呼一声,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嘰嘰喳喳地跑开了,寒冷的空气中留下一串稚嫩的笑声。
卫辰直起身,看到三大妈还在屋里热情地帮母亲归置东西,不时递个杯子倒点热水。
他走进屋,从兜里掏出一小把糖,大概有五六块,塞到三大妈手里:“三大妈,今天真是多亏您帮忙了!这点糖您拿著,给解成他们甜甜嘴,也谢谢您照应我娘和妹子。”
三大妈看著手里那一小捧糖,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笑容像绽开的菊花,嘴里却连连客气:“哎哟!卫辰你看你!太客气了!邻里邻居的,搭把手还不是应该的!这多不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手却飞快地把糖揣进了围裙口袋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解成、解放、解旷、解娣,加上老头子,正好一人一块还有得剩!这卫辰,果然是个敞亮人!
看著三大妈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卫辰心里暗笑,这阎家,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今天帮忙的几个小的,加上三大妈,人人有份,一个糖都没落下。
小角门“吱呀”一声被卫辰仔细关上,插好了门閂。堂屋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三人,还有地上堆放的、带著故乡尘土气息的行李包裹。
屋外,四合院彻底被暮色笼罩,各家的窗户陆续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隱隱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和模糊的说话声。
属於他们的、崭新的城里生活,就在这片陌生又充满烟火气的喧囂中,悄然拉开了序幕。王秀兰看著紧闭的房门,又看看身边一双儿女,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卫辰將那扇通往外界的南边小角门仔细地关上。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嘆息,隔绝了胡同里渐起的寒风和暮色四合下的市井喧囂。门閂落下,发出“咔噠”一声轻响,仿佛也为这个小小的家,落下了第一道安寧的门栓。
昏黄的灯光下,浮尘在光柱里静静舞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让初来乍到的王秀兰和卫苒都感到一丝陌生和无所適从。
卫苒好奇又有些胆怯地打量著这间比乡下屋子亮堂、陈设也齐整许多的堂屋,目光在那些陌生的桌椅板凳上流连。
“妈,苒苒,来,我带你们认认地方。”卫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试图驱散母亲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忐忑和妹妹眼中的新奇与茫然。
他先走院里通向大院的那扇月亮门(垂花门)前。这扇门做工考究,门板厚重,上面雕著简单的如意纹样。
“这是通四合院大院的月亮门,我加了个大门,咱们的小院就自成一个院子,平时咱们进出都走这边,毕竟是一个大院的,还要受大爷们管,邻里之间还要处,所以一般走这边。”
卫辰说著,把钥匙拔下来,把钥匙递到母亲王秀兰粗糙的手心里,“妈,这把钥匙您收好。这是咱家的大门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王秀兰下意识地握紧了。
接著,他又走到刚才他们卸东西进来的那扇南边小角门旁,同样掏出一把稍小一些的钥匙,打开了这把锁。“这门平时不怎么开,主要是搬运大件东西方便。钥匙您也拿著。”
他把第二把钥匙也放在了母亲的手心。两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带著金属特有的冰凉和分量,静静地躺在王秀兰的掌心纹路里,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託付,也像是开启新生活的凭证。
王秀兰低头看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钥匙上细微的纹路,心里的那份漂泊无依感,似乎被这实实在在的“门户”冲淡了些许。
“走,妈,我带你看看地窖。”卫辰拿起靠在墙边的一个手电筒,推开了厨房旁边一扇不起眼的、低矮的小木门。一股混合著泥土、蔬菜和煤炭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他率先踩著陡峭的木梯下去,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划开一道明亮的口子。
王秀兰有些紧张地跟在儿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扶著潮湿冰冷的土壁,一步步往下挪。卫苒好奇地想跟,被卫辰拦住了:“苒苒,你在上面等著,下面黑,別摔著。”
地窖不大,但挖得很深,四壁用砖头粗略地砌过,显得比较规整。手电光扫过,几个大缸里面是卫辰准备的米、面、玉米糝等粮食,几个大柳条筐,里面满满当当地装著表皮沾著泥土、水分充足的大白菜,绿油油的叶子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鲜嫩。
还有几个麻袋,敞著口,能看到里面是饱满的土豆和圆滚滚的大萝卜。旁边还放著几个小罈子,隱约能闻到醃菜特有的咸香。
“妈,您看,”卫辰的光柱在粮食和冬储菜上停留,“这煤够烧一阵子的。白菜、土豆、萝卜,都是入冬前存下的,够吃。旁边那几坛是醃的雪里蕻和芥菜疙瘩。咱家的口粮,还有这些过冬的嚼裹儿,都在这里了,踏实著呢!”
王秀兰借著光亮,仔细地打量著地窖里的存货。当看到那码放整齐、数量充足的冬储菜时,她那颗悬著的心,才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咚”地一声,真正落回了实处。
在乡下,冬天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地窖里的存粮够不够。眼前这些,比她预想的还要丰富、还要齐整!
儿子是真的把家安顿好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冰凉光滑的粮食大缸,又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土豆,脸上终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放鬆的、带著欣慰和踏实的笑容。
卫辰带母亲看地窖,主要是让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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