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辰看著王主任眼中真诚的期待和无奈,又瞥了一眼旁边蔫头耷脑的刘海中,以及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易中海和閆埠贵——易中海微微頷首,似乎在认同王主任的“体恤下情”,閆埠贵则眼珠转动,不知在盘算什么。
卫辰略作沉吟,迎著王主任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王主任,您为困难群眾著想,这份心意我理解。这样,我尽力去联繫联繫。那头野猪,我儘量想办法。不过您也知道,山里猎户行踪不定,东西也不是说有就有的,我不敢打包票,只能说……尽力。”
他没有提第二头给街道办工作人员福利的事。一来,他確实不想太张扬,二来,他即使给街道办一头也不想在这里说,到时候直接给王主任送过去就行。
“尽力就行!尽力就行!”王主任听到卫辰鬆口,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说了两遍。
她知道卫辰的为人,他说尽力,那希望就很大。“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管成不成,我都代表街道办,代表那些盼著过年的困难户,谢谢你!”她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卫辰也起身,和王主任握了握手:“王主任客气了,应该的。”
“那好,我就不多打扰了。这事,就拜託你多费心。”王主任目的达到,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也不多留,转身就往外走。
“王主任慢走!我送送您!”刘海中立刻又来了精神,抢著去开门,殷勤地像个门童。
易中海和閆埠贵也起身相送。卫辰跟著送到月亮门口。王主任再次对卫辰点点头,又警告似的看了一眼还想跟出来继续表忠心的刘海中:“刘海中同志,你们三位大爷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便裹紧围巾,快步消失在胡同的夜色里。
刘海中看著王主任走远,脸上的諂媚笑容瞬间收敛,挺直了腰板,又恢復了“二大爷”的派头。
他转过身,对易中海和閆埠贵使了个眼色,然后看向正要关门的卫辰,咳嗽了一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卫辰啊,先別关门。正好,我们三位大爷还有点事,跟你商量商量。”
卫辰关门的动作一顿,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他脸上不动声色,侧身让开:“哦?三位大爷还有事?那请进吧。”
易中海、刘海中、閆埠贵三人又鱼贯而入,回到了卫辰屋里刚刚坐过的位置。屋里的气氛,因为三位大爷的去而復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易中海率先开口,依旧是那副老成持重的腔调:“卫辰啊,刚才王主任的话,你也听到了。咱们街道的困难户,確实不容易。这年关难过啊。”他嘆了口气,仿佛感同身受。
刘海中立刻接上,声音洪亮,带著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是啊!卫辰!王主任代表组织来求援,你答应了,这很好!说明你有觉悟!不过呢,咱们不能光想著街道办,也得想想咱们四合院自己人!”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卫辰,仿佛在发布命令:“你看,你给厂里弄了二十八头,给街道办至少也能弄一头。咱们四合院,老老少少几十户人家,谁家不想过个肥年?你作为咱们院的一份子,是不是也该为街坊邻居们出把力?
这样,你再想想办法,联繫一头!也不用太大,就一头!咱们院里各家各户分一分,让大傢伙儿也沾沾光,过个好年!这可是造福邻里的大好事!大傢伙儿都会念你的好!”
易中海在一旁適时地补充,语气“语重心长”:“卫辰啊,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四合院,讲究的就是一个互帮互助,团结友爱。你有这个能力,帮衬帮衬院里困难的邻居,也是应该的。你看贾家,东旭那孩子身体弱,棒梗和小当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几回荤腥……”
閆埠贵坐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没有立刻说话。他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前些天他私下找他卫辰时,曾隱晦地提过,如果有多余的肉,可以匀他一点。他相信卫辰这话不是虚的。现在易中海和刘海中想裹挟全院来分肉,那点肉分到几十户手里,每家能有多少?还不如等卫辰私下给他那份来得实在。所以他选择了沉默,既不附和,也不反对,静观其变。
卫辰听著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讲邻里互助的大道理,一个唱白脸打官腔施加压力,配合得倒是默契。这哪里是商量?
分明是借著“为邻居著想”的名义,进行赤裸裸的道德绑架,想让他当冤大头,无偿或者低价贡献出野猪肉,好让他们三位大爷在邻居面前落人情、树威信。
他心中冷笑更甚,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一大爷,二大爷,您二位的意思我明白。邻里之间互相帮衬,確实是应该的。”
易中海和刘海中脸上刚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就听卫辰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清晰而冷冽:
“但是,给轧钢厂採购,那是我的本职工作,厂里付了钱和票的。给王主任那头,是街道办以单位名义採购,同样会支付相应的钱票,我会转给山里的猎户,这都是公家的採购。”
他目光扫过易中海和刘海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可您二位刚才说的,让我再联繫一头野猪,卖给咱们四合院的邻居……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两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三位大爷都是明白人。我一个採购员,利用工作便利,私下联繫货源,再把肉转卖给邻居……这叫什么行为?”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在火墙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易中海脸上的“语重心长”僵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 刘海中脸上的官威也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一时语塞。 閆埠贵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推眼镜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卫辰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给出了答案,声音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叫『投机倒把』!是严重违反政策、要坐牢的犯罪行为!”
“三位大爷在街道、在院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政策法规比我懂得多。您们今天让我干这个,是想帮我,还是……”卫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想害我?”
“投机倒把”四个字,如同四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易中海和刘海中心头。在这个年代,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那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剑,一旦沾上,轻则批斗游街,重则鋃鐺入狱,前途尽毁!他们刚才只顾著打官腔、讲人情,完全忽略了这要命的风险!
易中海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卫辰会把话挑得这么明白,这么尖锐。他强自镇定,试图用他惯用的“道德”来挽回局面:“卫辰,你这话言重了!咱们关起门来,都是自己院里的事,邻居之间互相匀点东西,怎么能扯到『投机倒把』上去?
这……这最多算邻里互助嘛!你帮了大家,大家心里有数,谁会往外说?再说,咱们院有我们三位大爷在,还能让你吃亏?”
“就是!”刘海中缓过神来,虽然底气不足,但还是习惯性地端起架子,“卫辰!你年纪轻轻,不要危言耸听!我们三位大爷还能害你不成?这是为你好!为大家好!让你在院里落个好名声!
你想想,你刚搬来不久,跟大家还不算太熟络,这次要是能帮大家解决了吃肉的问题,以后在院里,谁不高看你一眼?谁不念你的好?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试图用“名声”和“好处”来诱惑卫辰。
卫辰心中冷笑更甚。名声?念我的好?恐怕是念你们三位大爷组织有方、领导得力吧?好处?无非是点虚无縹緲的“人情”,搞不好还要被人暗中嫉妒,甚至被举报!
卫辰可以肯定会被举报,肯定有人红眼,甚至就是这几个大爷,或者他们鼓动院里的某些人,所以卫辰绝不会开这个头。
他直接摇头,拒绝得乾脆利落:“一大爷,二大爷,您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风险,我担不起。
给厂里、给街道办採购,那是公事公办,手续齐全,经得起查。私下里倒腾肉卖给邻居?这口子一旦开了,传出去是什么后果?就算院里人不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到时候,別说我工作保不住,恐怕还得连累三位大爷的清誉。”
他特意加重了“连累”二字,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閆埠贵身上:“三大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您文化高,政策懂得多,您给评评?”
閆埠贵被卫辰点名,心里一咯噔。他本就打著置身事外、私下得利的主意,哪肯趟这浑水?更何况卫辰点明了“投机倒把”的风险,还暗示可能“连累”他们。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摆出公正的姿態:
“咳咳……这个嘛……卫辰说的……也有点道理。政策红线,確实马虎不得。这肉……毕竟是紧俏物资,私下倒腾,风险太大。我看……这事还是得慎重。”他这话,等於间接否定了易中海和刘海中刚才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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