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哥放心,我没事,好著呢。”卫辰心头微暖,语气沉稳地安抚道,“东西…联繫到了。”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用了一个模糊但对方必然能懂的词。
“联繫到了?!”刘源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激动,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听筒嗡嗡作响,“多少?!什么成色?!” 背景的嘈杂声似乎瞬间小了很多,显然他这句话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不少。”卫辰言简意賅,同时下意识地將听筒更紧地贴近耳朵,声音压得更低,確保只有自己能听清,“老地方,村外大路边,废弃哨楼那里。情况特殊,抓紧来一趟,多带几个可靠的人手,得装车。”他再次强调了地点和人手的重要性,暗示东西体积重量都不小。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卫辰几乎能想像到刘源此刻在那边捂著话筒,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著“不少”的分量、调派人手的难度以及如何应对厂里可能的询问。
仅仅过了两三秒,刘源斩钉截铁、带著破釜沉舟般决绝和难以抑制兴奋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明白了!卫老弟!你真是…真是我的及时雨!啥也別说了!我马上!亲自带人出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你在那儿等著!哪也別去!注意安全!保持警惕!”
他显然也意识到在村部这种公共电话里说话极其不便,没有追问任何细节,只传达了立刻行动的最高指令。
“好,刘哥,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我等著。”卫辰说完,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听筒放回机座时,发出“咔噠”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按照墙上的价目表,数出厚厚一叠毛票和几张块票,递给老文书登记。道了谢,走出瀰漫著煤烟味的村部小屋。屋外凛冽的寒风瞬间让他精神一振,混沌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的铅灰色天空,估摸著以这个年代的交通状况,刘源他们最快也要傍晚,甚至天黑后才能赶到。
本来卫辰不准备再回家,可母亲撵到了村部,把他拉回家,说啥也不吃可不行。
家里灶膛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空气里还残留著母亲王秀兰刚煎过鸡蛋的油香和柴火气。
两个热乎乎的荷包蛋臥在粗瓷碗底,金黄的溏心微微颤动,上面还撒了几粒珍贵的盐花。卫辰几口就扒拉完,胃里有了暖烘烘的底气,又灌下一大碗温热的白开水。
“妈,苒苒,我出去办事了,顺利的话,晚上就回四九城了,別等我。”卫辰抹了抹嘴,抓起放在门后的旧棉帽扣在头上。
王秀兰正在收拾灶台,闻言立刻转过身,手里还攥著抹布,脸上写满了担忧:“这刚到家,凳子还没坐热乎呢!外面天寒地冻的,啥事这么急?就不能歇歇脚?你看你脸都冻得有点发青了!”
“厂里的事,耽误不得。”卫辰笑了笑,捏了捏妹妹卫苒冻得通红的小脸蛋,“等这事办妥了,哥带你和妈去城里,买新衣裳,吃白麵饺子!”
卫苒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子,用力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嗯!哥说话算话!”
“唉,你这孩子…”王秀兰看著儿子高大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把担忧和牵掛默默咽回肚里。
她知道儿子如今是在给城里的大厂子做事,是正事,是出息,她不能拖后腿。只是那深山里,终究是让人提心弔胆的地方。
出了家门,卫辰辨认了一下方向,直接朝著村外那条通往京城的坑坑洼洼的黄土大路走去。
目標,是记忆中那座早已废弃多年、只剩半截土坯墙和几块残破砖石的旧哨楼。那里视野开阔,远离村落和人烟,正是交接那二十头“野猪”的最佳地点。
凛冽的北风如同无数把细密的冰针,无孔不入地钻进衣领袖口。卫辰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村外那条通往京城的黄土大路走去。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仿佛隨时要塌下来。视野尽头,那座废弃多年的旧哨楼只剩下半截残破的土坯墙和几块散落的青砖,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凉的野地里,像被遗忘的骸骨。
时间还早,路上杳无人跡。只有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卫辰走到哨楼残骸的背风处,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四周——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动静。
心念电转。
下一刻,如同神话传说中的“撒豆成兵”,一座散发著浓烈血腥与死亡气息的肉山,凭空出现在哨楼残骸后的空地上!
整整二十头体型壮硕的野猪尸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倾倒而出,轰然堆叠在一起!每一头都如同小牛犊般大小,体重绝对超过三百斤!
暗紫色的凝固血液糊满了粗糙的皮毛,巨大的獠牙狰狞地刺破空气,粗壮的四肢僵硬地伸展著,小山般的躯体几乎將哨楼残骸的阴影都完全遮蔽。浓烈到化不开的腥臊气瞬间瀰漫开来,冲得卫辰都微微皱了皱眉。
这些都是在游戏世界山林里,被他用《九霄射日诀》灌注的弓箭猎杀,又被他用五六半自动在致命伤口旁“加工”过的“作品”。每一头身上都有一处或几处血肉模糊、边缘翻卷的枪伤创口,掩盖了箭矢的痕跡。
看著眼前这座令人头皮发麻的“肉山”,卫辰心中念头再动。
又是八具同样庞大的野猪尸体,重重地摔落在二十头“枪伤”野猪旁边,形成另一个稍小的堆。
这八头则完全不同,它们身上只有一处致命的贯穿伤——或是咽喉,或是心口,伤口边缘整齐,深不见底,乾净利落,正是他卫辰用弓箭在燕山深处亲手猎获的证明!鲜血浸透了伤口周围的皮毛,顏色也比旁边那些凝固的暗紫色要新鲜一些。
那二十头就是卫辰联繫別的猎人“买的”,这八头就是这一周自己猎到的。
二十八头!加起来近万斤的野猪肉!如同一座血肉浇筑的堡垒,无声地诉说著恐怖的力量和收穫。
卫辰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数量足够震撼,来源也做了区分。他退开几步,靠在冰冷粗糙的土坯断墙上,从怀里摸出半块杂粮饼子,就著冰冷的空气,慢慢地嚼著,目光投向那条被积雪覆盖、蜿蜒通向远方京城的大路,静静地等待著。
时间在呼啸的寒风中一点点流逝。卫辰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被风吹散。他闭目养神,体內《九霄射日诀》的內息缓缓流转,驱散著刺骨的寒意,也恢復著连日奔波的些许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於传来了引擎的轰鸣。那声音在寂静的旷野里显得格外清晰,由远及近,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工业力量感。
一辆熟悉的解放ca-10卡车,如同钢铁巨兽般,艰难地碾过坑洼的雪路,车头喷吐著浓重的黑烟,朝著哨楼的方向驶来。
卡车在距离哨楼几十米处停稳,捲起一片雪雾。驾驶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组长刘源几乎是跳了下来,他裹著一件半旧的军大衣,脸冻得通红,头髮被风吹得乱糟糟,眼睛里布满了熬夜的血丝,但此刻却闪烁著焦急与期待的光芒。
紧隨其后的是司机王爱国,这位老司机搓著冻僵的手,朝卫辰这边张望。
“卫辰!”刘源大步流星地衝过来,声音嘶哑却洪亮,“你小子!可算见著活人了!”他衝到卫辰面前,上下左右地仔细打量,仿佛要確认卫辰是不是少了什么零件。
“整整七八天!七八天啊!音讯全无!厂里一天三遍电话催,科长的头髮都快揪光了!李副厂长都亲自过问了好几回!你再不露面,我…我特么真得带人进山搜救去了!”他用力拍打著卫辰的肩膀,那力道带著后怕和激动,“没事吧?没伤著吧?山里遇到啥了?狼群?熊瞎子?还是…?”
卫辰被他拍得晃了晃,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刘哥,对不住,让大伙儿担心了。我没事,好著呢。就是这次厂里要的量太大,近处的山货早就被扫荡空了。
没办法,只能往深了走,联繫了几个以前认识、靠得住的猎户朋友,他们手里正好有存货,也愿意卖给厂里。深山老林里转悠,一来一回,时间就耽误了。”
这时,卡车后斗的绿色帆布篷“哗啦”一声被掀开,几个脑袋迫不及待地探了出来,隨即是“噗通”、“噗通”跳下车的声音。
“卫哥!” “卫辰同志!” “哎哟我的天,可算找著你了!”
採购三组的年轻人们——刘国庆、胡松年、靳东、吴小军。
一个个裹得跟粽子似的,脸上冻得发青,但此刻都洋溢著找到主心骨的兴奋和好奇,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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