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莽雪岭的轮廓在身后逐渐模糊、坍缩,最终被低垂厚重、仿佛饱含铅汁的云层彻底吞没。
凛冽的北风如同无形的冰刀,捲起地面积雪,形成一道道打著旋儿的白色烟柱,发出尖锐而持续的呜咽,掠过嶙峋的怪石和掛满晶莹冰棱、如同披著银甲的枯树。
卫辰站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深处,寒意无孔不入,即使以他深厚的功力,裸露在外的脸颊也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冰冷。
他心念沉静,意念沟通著那个玄奥的空间。下一刻,二十头体型壮硕的野猪尸体,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倾倒而出,轰然砸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堆砌成一座散发著浓烈腥臊与死亡气息的小山。
浓稠的血液早已凝固,呈现出暗沉的紫黑色,与洁白的积雪形成刺目的对比,强烈的气味在封闭的山坳里几乎凝成实质。
这些都是在游戏世界那片原始山林中,被他以《九霄射日诀》灌注的弓箭无声猎杀的成果。
每一具尸体上的致命伤都清晰而精准——或是咽喉处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的血洞,或是心口位置被完全洞穿、乾净利落的箭孔,无声地诉说著弓箭在真正高手手中的恐怖效率。然而此刻,它们需要一个符合这个时代规则的新“身份”——保卫科配发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战利品。
卫辰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如同眼前只是需要处理的柴薪。他再次取出那支冰冷的钢铁造物,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他熟练地拉开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黄澄澄的子弹被压入弹仓,再“咔噠”一声推弹上膛。
他走到最近一头野猪尸体旁,目光锐利地扫过它颈侧那个原本由箭矢造成的致命孔洞。隨即,他稳稳端起枪,枪口几乎抵在箭孔旁边那层厚实粗糙、沾著泥雪和冰碴的猪皮上,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得如同重锤擂鼓的巨响,猛然撕裂了山坳的寂静,在两侧岩壁间反覆碰撞、迴荡,惊得远处枯枝上几只缩著脖子的寒鸦“呱呱”怪叫著冲天而起。枪口喷出的炽热火焰在极近距离下,瞬间灼烧焦了那处皮毛,留下一个边缘翻卷、散发著刺鼻硝烟和焦糊味的丑陋创口。
子弹携带的巨大动能,粗暴地將箭孔旁边原本相对完好的组织撕裂、掀开,形成一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大洞,彻底掩盖了箭矢留下的那份精准与“乾净”。
暗红的碎肉和凝固的血块被衝击力带得飞溅而出,星星点点地污染了周围洁白的雪地,景象触目惊心。
卫辰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冷静地检查了一下创口,確认原本的箭孔痕跡已被这粗暴的“补丁”完全破坏、无法辨认。
他如同一个执行既定程序的机器,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具尸体,重复著同样的动作:寻找箭孔或致命伤附近区域,枪口抵近,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
沉闷而极具破坏力的枪声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坳里此起彼伏,如同单调而冷酷的丧钟。每一次枪响,都伴隨著硝烟瀰漫、皮开肉绽和碎屑纷飞。
雪地上迅速布满了新的、冒著缕缕青烟的弹坑,散落著黄铜色的弹壳,混杂在早已凝固的暗红血污和破碎的皮肉组织中。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刺鼻的硝烟、浓重的血腥、野兽的腥臊以及皮肉焦糊的怪味,几乎令人窒息。
二十声枪响过后,山坳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枪声的回音似乎还在岩壁间隱隱嗡鸣。
卫辰收起枪管微微发烫的步枪,看著眼前这堆被“合法化”改造过的野猪尸体,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他再次挥手,那座散发著浓烈死亡气息的“肉山”连同地上沾染的血污、弹壳、甚至部分被血浸透的积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被重新纳入那个绝对洁净的储物空间。
雪地上只留下大片被践踏、拖拽得狼藉不堪的痕跡,以及一片片如同丑陋疮疤般的暗红色雪块,无声地记录著刚才那场冰冷而高效的“加工”。
做完这一切,卫辰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一道浓白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笔直地延伸出去,又迅速消散。
他活动了一下因连续承受后坐力而有些酸麻的肩关节,目光投向暴峪泉村所在的方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任务完成的释然。
冬日深入燕山狩猎,对於常人而言,是挑战生命极限的苦役,是与严寒、飢饿、猛兽搏斗的生存考验。
但对於拥有五十五年精纯功力、温暖如春的猎人小屋庇护、以及取之不尽的现代化补给的卫辰来说,这五天,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荒野度假。
他尽情释放了狩猎的本能,体验了枪械带来的原始悸动,意外收穫了价值连城的虎皮,身心在远离尘囂的冰雪世界中得到了彻底的放鬆与洗涤。
“这趟假,放得值当。”卫辰嘴角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辨明方向,体內《九霄射日诀》的內息如同蛰伏的江河,瞬间奔涌流转起来。
他足尖在混杂著碎石和冰碴的雪地上轻轻一点,没有溅起一丝雪沫,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身形在崎嶇陡峭、积雪覆盖的山路上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淡影。
沉重的背囊和步枪仿佛失去了重量,轻功施展开来,踏雪无痕,身形飘忽如风,翻越嶙峋的山岩、掠过深邃的沟涧,速度快得只在身后留下几缕被疾风瞬间卷散的气流。
凛冽的寒风在耳边呼啸,两侧掛满冰棱的枯树和覆盖著厚厚“雪被”的山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卫辰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的內力带来的澎湃力量与惊人速度,沉浸在这种御风而行、挣脱地心束缚般的极致畅快中。
不到两个小时,暴峪泉村那熟悉的、低矮错落的土坯房轮廓,以及房顶上升起的几缕在寒风中摇曳的淡青色炊烟,便已清晰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在离村口尚有百十米距离、被一片稀疏但足以遮挡视线的枯杨树林掩映的僻静处,卫辰停下了脚步。
他需要处理最后一件,也是此行最显眼、最引人注目的“行李”。
心念微动,那头庞然巨物般的斑斕猛虎尸体,如同凭空出现的一座小山,轰然砸落在他面前的雪地上,激起一圈雪浪。
金黄色的皮毛即使在阴沉的天光下,依旧流淌著华丽而內敛的光泽,一道道威严的黑色横纹如同鐫刻在黄金上的符文。巨大的虎头枕在冰冷的积雪上,额间那个醒目的“王”字纹路,即使在死亡中,也依旧散发著凛然不可侵犯的霸气。
唯有那双曾经睥睨山林、令百兽战慄的琥珀色巨眼,此刻空洞地睁著,永远失去了那摄人心魄的神采。
卫辰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弯腰,双手如同铁钳般稳稳抓住老虎粗壮得如同小树的前肢。
丹田气海之中,五十五年的精纯功力瞬间奔涌至四肢百骸,腰背脊樑如同绷紧的强弓,骤然发力,一声低沉的闷喝从喉间迸出:“起!”
重达数百斤、肌肉虬结的虎尸,被他硬生生地扛上了宽阔而坚实的肩膀!沉甸甸的分量瞬间压下,脚下的积雪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深深陷了下去。
浓烈的、属於顶级掠食者的腥臊血气混合著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卫辰稳稳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確保虎尸不会滑落,然后迈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踏著厚厚的积雪,朝著师傅赵根生那位於村尾半山腰、被几棵老槐树半包围著的僻静小院走去。
扛著一头巨大的、色彩斑斕的死老虎进村,这景象足以惊掉任何人的下巴。卫辰刻意避开了村中唯一那条人来人往的主路,专挑房舍之间狭窄、积雪更深、罕有人至的背阴小路。
饶是如此,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肩膀上那座金黑交错的“小山”,还是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巨石,在村尾这片区域激起了滔天波澜。
“额滴娘哎!那…那是…是老虎?!”一个正缩著脖子在自家门口劈柴的中年汉子,眼角的余光瞥见,手中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冻土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声音都变了调。
“是卫辰!卫家那小子!他…他肩膀上扛著…一头老虎?!”隔壁院墙后探出一个裹著花头巾的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老天爷开眼吶!他进山真打了一头老虎回来?!这…这得多大的本事?!”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出门,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那移动的斑斕巨物,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快看!快看!真的是老虎!好大个儿!那皮子…金黄金黄的!”几个原本在墙根下玩冰溜子的孩子最先发现,嚇得尖叫著四散跑开,隨即引来了附近更多人家的注意。
窗户被“吱呀”推开,门缝里挤出一张张惊骇、恐惧、好奇交织的脸孔,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黏在卫辰和他肩上的庞然猎物上。
低沉的惊呼、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以及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如同被点燃的野火,迅速在村尾蔓延开来,打破了冬日的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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