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辰连忙起身,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容,態度恭敬:“三位大爷今天能来,就是给我卫辰最大的面子了!劳烦您几位跑一趟,还帮著操心我家的事,这份情,我卫辰记在心里了!改日再登门道谢!”他这话说得诚恳,给足了三位大爷台阶和面子。
“嗐!都是邻居,说这些就见外了!”易中海摆摆手,率先站起身,“行,老爷子,您老歇著,我们几个老傢伙就先撤了,不打扰你们一家人说说话。”他看向刘海中、阎埠贵。
“对对对,你们聊,你们聊!”刘海中、阎埠贵也连忙起身。
爷爷卫守田、大伯卫长生、三叔卫来顺也都起身相送。
卫辰陪著三位大爷走到月亮门,再次道谢,看著他们穿过月亮门,身影消失在通往中院的甬道里。阎埠贵临过月亮门时,还特意回头对卫辰使了个“放心”的眼色,这才志得意满地背著手踱步离开。
送走三位大爷,关上厚重的南门,东跨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方才热闹喧囂的余韵还在空气中轻轻迴荡,一种更私密、更温暖的亲情氛围悄然瀰漫开来。
眾人回到客厅重新坐下。王秀兰和卫苒端上了刚沏好的大叶茶,粗瓷碗里茶汤浓釅,冒著热气。
爷爷卫守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滚烫的茶水,那熟悉的、带著点苦味的茶香似乎让他长途奔波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他放下茶碗,布满沟壑的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目光落在卫辰身上,充满了欣慰和一种沉甸甸的託付。
“辰儿,”爷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庄稼人特有的实在,“今天这房子,这院子,还有你请来的这几位管事大爷,爷爷都看在眼里了。好!真好!比爷爷梦里想的还好!”
他环顾著这窗明几净的屋子,崭新的家具在斜阳下泛著温润的光,“你能在四九城置下这份家业,站稳脚跟,没给咱老卫家丟脸!爷爷心里头……踏实!”
大伯卫长生也用力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感慨:“是啊,辰子!大伯在庄里,就听人说城里好,可没想到你能干成这样!这房子,这摆设,搁咱乡下,那得是地主老財才有的排场!你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你爹走得早,要是他能看见,不知道得多高兴!”这话勾起了眾人的心绪,奶奶王氏的眼圈又有些泛红,王秀兰也低下头,轻轻擦了擦眼角。
卫辰心头也是一热,忙道:“爷,奶,大伯,三叔,我能有今天,多亏了你们在老家帮衬著我娘和苒苒。这份情,我都记著呢。以后,这就是咱在城里的根儿了!”
“对!根儿扎下了!”爷爷卫守田重重点头,浑浊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盯著卫辰,语气转为严肃的叮嘱,“辰儿,根扎下了,就更要立得稳,行得正!城里不比咱乡下,抬头低头都是人,规矩多,心眼儿也多。你年纪轻,又是在公家厂子里当差,更要处处留心,事事谨慎!”
他伸出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扳著指头,一条条叮嘱,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头一条,公家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干活要捨得力气,別惜力,別耍滑!你吃的是公家饭,要对得起那份工资粮票!”
“再者,跟人打交道,要厚道!吃亏是福!咱乡下人实诚,不兴那些弯弯绕,但也別傻实在,该防著点的时候,心里也得有桿秤!特別是院里的邻居,远亲不如近邻是没错,但该有的分寸得有,別让人小瞧了,也別让人觉得你好欺负!要是有人欺负咱,別忘了咱村里有的是人手!”
“第三,对你娘,要孝顺!她拉扯你们兄妹不容易,以后在城里,你就是你娘的主心骨!有啥事多跟你娘商量。对苒苒,要尽到当哥的责任!供她好好念书,咱老卫家,也得出个文化人!”
“最后,”爷爷的目光扫过这崭新的屋子,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房子,置办得是体面,可外头的饥荒也不少吧?过日子要细水长流!该省的省,该花的花,別为了面子掏空了里子!早点把帐还清,心里才真正踏实!”
爷爷这番语重心长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砸在卫辰心坎上,带著泥土的厚重和生活的智慧。
卫辰站起身,神情肃穆:“爷爷,您的话,我都记下了!一字一句都刻在心里!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照顾好娘和妹妹,把日子过踏实了,绝不给老卫家抹黑!”
大伯卫长生也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声音洪亮:“辰子,你爷爷说的在理!在厂里,好好干!咱庄稼人,力气就是本钱!家里头,有我和你三叔呢,你娘和苒苒在老家,我们照看著,你放心!过完年,要迁过来,村里、公社的手续交给我。”三叔卫来顺不善言辞,只是用力地点著头,憨厚的脸上满是支持。
奶奶王氏一直拉著王秀兰的手,这时也忍不住插话,声音带著点哽咽:“辰儿,你爷和你伯说的都对。你娘在城里,你多顾著点……还有,赶紧的,”
老太太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急切和期盼,目光在卫辰身上打转,“你这工作也有了,房子也置办下了,人生大事也得抓紧啊!赶紧托人给说个媳妇!模样周正、性子贤惠就成!早点成家,生个大胖小子!奶奶还等著抱重孙子呢!”
这突如其来的催婚,让卫辰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刚才的沉稳劲儿荡然无存,他窘迫地连连摆手:“奶!您说啥呢!我才多大?工作刚稳定,饥荒还没还清呢,哪顾得上这个!再说了,这事儿……这事儿得讲缘分!急不得!”
“咋不急?”奶奶王氏不乐意了,伸手作势要戳卫辰的脑门,“你过完年就十八了,虚岁十九!在咱庄里,这岁数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倒好,还小?我看你就是不上心!”
“好的,奶奶!我努力!不过您要是想报重孙,得让我大哥努努力!要结婚也是他先啊!”
“也是,老大也不小了了!”老太太火力转移,立刻看向旁边正端著茶碗、一脸憨笑看热闹的堂哥卫峰。
“峰子!”奶奶王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听见没?你兄弟都替你著急了!回去我就找你娘,让她赶紧找村东头那王媒婆说道说道!开春就给你相看!明年这时候,奶奶就得喝上你的喜酒!听见没?”老太太的目光灼灼,仿佛重孙子已经抱在眼前。
卫峰正美滋滋地回味著红烧肉的滋味,冷不丁被奶奶点名,还扯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比卫辰还窘迫,手里的粗瓷茶碗差点掉地上,他结结巴巴地说:“奶……奶奶……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急得抓耳挠腮,逗得满屋子人哄堂大笑,连一直有些拘谨的三叔卫来顺都忍不住咧嘴笑了。原本有些感伤的气氛被这插曲衝散,充满了欢乐的烟火气。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日头渐渐偏西,阳光的顏色由暖黄转为橙红,透过窗欞,在屋內拉出更长的影子。
大伯卫长生看了看天色,站起身:“爹,娘,时候不早了,咱得动身了。再晚,天黑前赶不回庄里了。”
奶奶王氏和王秀兰闻言,都流露出浓浓的不舍。王秀兰拉著婆婆的手:“娘,要不……您和爹就在这儿住两天?让辰儿带你们在城里转转?”
“是啊,爷,奶,住两天吧!”卫辰也连忙挽留,“这屋子都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
爷爷卫守田却坚定地摇摇头,脸上带著庄稼人对土地和家园的固执眷恋:“不了不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城里再好,我这老骨头,睡不惯这软床板,闻不惯这……这城里的味儿。家里那几只鸡,那几亩地,离了人不行。”
他顿了顿,看著卫辰,眼中是慈爱,“你们的心意,爷奶领了。等啥气候小辰结婚了,我们再来!”
奶奶王氏也笑著拍拍王秀兰的手,又促狭地瞟了一眼还在脸红的卫峰,压低声音对王秀兰说:“秀兰啊,你可得替娘盯著点辰儿,这媳妇的事,真得上心了!还有峰子那边,我回去就找他娘……”她絮絮叨叨地叮嘱著,仿佛要把所有掛念都塞进这几句话里。
最恋恋不捨的,是卫苒。小姑娘从知道要回去开始,小嘴就撅得能掛油瓶了。她磨磨蹭蹭地走到自己的西屋门口,小手扶著崭新的门框,探进半个身子,眼巴巴地望著里面那张铺著乾净花被褥的小床,还有窗台上那个卫辰给她买的、画著红鲤鱼的搪瓷脸盆,眼圈红红的,像只被拋弃的小兔子。
卫辰看得心疼,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妹妹细软的头髮,温声安慰:“苒苒乖,不哭鼻子。哥不是跟你说了吗?就剩两个月,最多三个月!等你放寒假了,哥就去接你和娘过来!到时候,这屋子就永远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布置都行!哥还给你买新书包,买好看的头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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