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小屋的静謐被窗外永恆不变的温暖景象衬托得如同凝固,卫辰准备今天晚上去探探四九城这边的鬼市。
之前去过两次昌平那边的鬼市,四九城这边的还没有去过,这两天他也向同事们打听过,四九城这边大的鬼市有好几个,东南西北四边都有。他们南锣鼓巷这边离北城那边的近一些,所以这一带的人去那边的比较多。
卫辰在臥室里休息了一会,看时间不早了,就盘膝坐在鬆软的地毯上,心神沉入丹田,运转著那玄妙的功法。意念所至,筋骨皮膜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轻响,如同春蚕食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纤维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拉伸、膨胀、重塑。
原本匀称的体型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肩背的三角肌、斜方肌迅速隆起,勾勒出清晰的线条;胸肌变得厚实饱满,手臂的肱二头肌、三头肌如同虬结的钢缆;腰腹的肌肉群块垒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皮肤似乎也变得更加粗糙,毛孔微微张开,透著一股常年劳作风吹日晒的硬朗。
他走到浴室的落地镜前。镜中映出的已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陌生人:身高似乎也拔高了几公分,骨架粗壮,体型魁梧,如同铁塔。
面容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颧骨略微突出,下頜线条更加方正硬朗,眼角添了几道浅浅的纹路,透著一股三十来岁、饱经风霜又孔武有力的气质。
眼神却依旧锐利深邃,与这粗獷的外形形成奇异的反差。他满意地点点头,利用体內的真元,自己开发的这“易形功”还算神妙,不仅能改变体型外貌,加上自己的刻意表演气质也变化了几分。
空间內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同步,大概到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卫辰换上一身在这个时代毫不起眼的、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工装裤和同样质地的汗衫。汗衫紧绷在他新塑的肌肉上,更显雄壮。他拿起一块不知从哪个怪物身上掉落的、灰扑扑的厚布,隨意围在脸上,权当遮挡,反正现在容貌也不怕,不挡一下在鬼市更奇怪。。
意念微动,身影如水波般从舒適的猎人小屋中消失。
夏夜的四九城,白天的喧囂和燥热沉淀下来,只剩下粘稠的闷热和挥之不去的蝉鸣。卫辰(肌肉虬结的陌生壮汉样子)出现在那条废弃的死胡同深处,如同一个从黑暗中凝结的幽灵。湿热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与空间內的乾爽清凉形成强烈反差。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將功法催动到极致。剎那间,整个世界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中,被无限放大、解析。
百米外主路上夜班工人自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两条街外某个大杂院里夫妻压低的爭吵;墙角砖缝里蟋蟀摩擦翅膀的微响;甚至空气中尘埃飘落的轨跡仿佛都有了声音……
而在这些纷杂的背景音中,卫辰迅速的朝鬼市跑去。他偶尔精准地捕捉到巡逻队的脚步声和低语。
“这边……太平胡同口……抽根烟……” “妈的,这鬼天气,后半夜还这么闷……” “小心点,听说最近……北边城外那片……不太平……”
脚步声沉稳有力,间隔规律,是训练有素的联防队员。他们正沿著固定的路线,从西向东巡查,距离卫辰所在的死胡同还有两条巷子的距离。
卫辰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脚步轻盈无声。他没有选择屋顶,而是贴著墙根最深的阴影移动。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砖缝或不易发出声响的鬆软土地上,身体重心控制得妙到毫巔。
听觉如同无形的雷达网,笼罩著方圆数百米。巡逻队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衣料摩擦、甚至心跳声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他巧妙地利用地形,翻过一道低矮的、长满杂草的断墙;穿过一个堆满破筐烂木的小院,惊起几只夜棲的麻雀,但翅膀扑棱的声音瞬间被他用气机压制,只发出几声微弱的啁啾便消失在夜空中。
在一条窄巷的丁字路口,巡逻队的脚步声即將从左侧拐入,卫辰身形猛地一矮,如同壁虎般紧贴在一户人家门洞上方狭窄的雨檐阴影里,屏住呼吸,肌肉紧绷如石。
两名穿著白汗衫、挎著步枪的巡逻队员打著哈欠,从他下方不足一米处走过,手电筒光柱漫无目的地扫过对面墙壁,丝毫没有察觉头顶的异样。
待脚步声远去,卫辰才如同落叶般无声飘落,继续向北潜行。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既紧张又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奇异兴奋。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终於抵达了目的地——四九城北郊,一片依託著废弃古城墙根形成的、巨大而混乱的阴影区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潮湿的泥土、陈年的砖石、劣质菸草、汗臭、食物残渣的餿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和牲口气息。这里就是北市,四九城周边规模最大的几个地下鬼市之一。
与昌平那个简陋的乡野鬼市不同,北市的规模大了数倍。它沿著坍塌的古城墙蜿蜒展开,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巨大阴影地带。入口处用破木板和烂帆布勉强搭了个门洞,掛著一盏光线极其昏黄、仅能照亮方寸之地的马灯。灯影摇曳,將守门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两个穿著黑布褂子、敞著怀、露出结实胸膛的汉子蹲在门洞两侧的破麻袋上,嘴里叼著菸捲,眼神在昏暗中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人影。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著傢伙。
卫辰高大的身影如同移动的铁塔,无声地出现在灯影边缘。他刻意没有收敛那股由强横体魄自然散发的压迫感。
两个守门汉子几乎同时抬头,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卫辰那身几乎要撑破汗衫的虬结肌肉轮廓,阴影覆盖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两人明显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硬物。其中那个方脸的汉子站起身,声音带著戒备:“生面孔?哪条道上的?亮亮招子。” 他目光扫过卫辰空空如也的双手,又落在他肩头那块脏兮兮的破帆布上。
卫辰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掌摊开,上面放著一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纸幣。他的动作沉稳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方脸汉子盯著钱,又盯著卫辰那张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硬朗的脸,眼神闪烁了几下。显然,卫辰这副极具威慑力的体格和沉默带来的压迫感起到了作用。
他最终没再多问,伸手接过那一毛钱,手指捻了捻,塞进裤兜,侧身挥了挥手,瓮声瓮气地说:“规矩懂吧?进去老实点,別惹事。”
卫辰点点头,高大的身影微微低头,穿过那低矮的门洞,正式踏入了北市鬼市的喧囂暗影之中。
眼前豁然开阔,却又仿佛坠入更深的混沌。城墙根下,巨大的阴影如同巨兽的口腔。无数盏形態各异的灯火点缀其间:有掛在木桿上的昏暗马灯,有放在地上的防风煤油灯,有挑在扁担两头的小灯笼,甚至还有极其少见的、用乾电池的手电筒,吝嗇地照亮一小片区域。光线被浓重的黑暗挤压、分割,形成一片片跳跃不定、光怪陆离的舞台。
人影幢幢,摩肩接踵。绝大多数人都如同卫辰一样,用布巾、帽子、甚至破纸板遮挡著面容,只露出一双警惕或贪婪的眼睛。
交谈声压得极低,如同无数细碎的虫鸣,嗡嗡地匯成一片沉闷的背景噪音。交易就在这昏昧的光影和压抑的私语中进行,充满了诡秘和原始的交易衝动。
卫辰高大的身躯在人群中移动,像一艘破开暗流的巨轮。他敏锐的目光扫过两旁的“摊位”。这里比昌平鬼市丰富得多,儼然一个小型的、见不得光的物资展览会。
几张破草蓆铺开,上面凌乱地堆著泛黄的线装书、缺了盖子的瓷罐、布满铜绿的香炉、雕工粗糙的木佛像、断了弦的旧琵琶,甚至还有蒙尘的西洋座钟和锈跡斑斑的怀表。一个戴著瓜皮帽的老者缩在阴影里,眼神浑浊,守著这些被时代拋弃的“四旧”,等待著识的主顾。
几个穿著还算体面、但面色焦虑的中年男人面前,摆放著崭新的搪瓷脸盆、印著牡丹花的铁皮暖水壶……显然是从工厂或仓库“顺”出来的紧俏货。不时有人蹲下,用手捻捻布匹,敲敲暖壶胆,低声討价还价。
食品副食区域是烟火气最重的地方。有摊主面前摆著一个袋子,里面是雪白的大米、半袋精细的麵粉,旁边竖著牌子写著“侨匯券换”。
角落里,甚至有人用湿布盖著几块新鲜猪肉,一群人围了过去,打听价的、砍价的。卫辰特意留意了一下,猪肉价格与记忆中昌平鬼市和白天在城里国营菜市场打听到的基本一致,也是要的1.6元不要票。
目前物资供应尚未崩盘,价格还算稳定,没有太大变化。
几个眼神精明、穿著相对整齐的人,用手指比划在一边买卖票据。卫辰看到有人用几斤大米换走了几张油票,有人则用一卷崭新的棉布换了一沓全国粮票。
卫辰在拥挤的人流中不紧不慢地踱步,高大的身形和沉默的气场让他周围自动空出一点空间。他一边观察物价,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
自己卖野猪肉虽然利润高,但效率太低,风险相对集中。要想更快、更安全地变现空间里的肉,必须找到稳定的、有实力的“下家”。北城鬼市,显然具备这个潜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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