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辰心中腻味,脸上却保持著恭敬的微笑:“二大爷您说得对,我一定注意,手续肯定齐全了才动工,绝不违反规定。”
“嗯,这就好!年轻人,要懂规矩,守规矩!”刘海中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完成了一次成功的训话。他掂了掂手里的糖,终於露出一丝笑意,“行了,糖我收下了。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匯报。”
“谢谢二大爷。”卫辰应道。他目光扫过角落聋老太太那紧闭的房门,略一犹豫,还是走了过去。
虽然知道这位所谓的老祖宗深居简出,但礼数不能缺。他轻轻敲了敲门,声音不大:“老太太?老太太在家吗?我是新搬来的邻居卫辰,给您送点糖。”
屋里安静了片刻,才传来一个苍老、缓慢、但吐字还算清晰的声音:“谁呀……送糖?……进来吧……门没插……”
卫辰轻轻推开门。屋里光线很暗,瀰漫著一股老人特有的气味和淡淡的药味。一个身形佝僂、头髮雪白稀疏、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的老太太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摩挲著一根磨得油亮的拐杖。她的眼睛有些浑浊,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静静地落在卫辰身上。
“老太太,您好。我是卫辰,新来的,住东跨院那边。”卫辰走到炕沿边,微微弯下腰,把特意挑出来、包装相对好一些的牛奶糖放在炕沿上,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给您送点糖,甜甜嘴儿。”
聋老太太的目光在卫辰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又缓缓移向那几块牛奶糖。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炕沿,示意卫辰坐。
然后,她用那苍老缓慢的声音,似乎答非所问地说:“东跨院……荒了好些年嘍……能收拾起来……挺好……年轻人……有本事……”她的话断断续续,却让卫辰心头微凛。这位老太太,看似糊涂,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谢谢老太太。”卫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恭敬地笑了笑,“您歇著,我先走了,以后再来看您。”
聋老太太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又垂了下去,重新落在她的拐杖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卫辰退出小屋,轻轻带上门。至此,糖已送完,四合院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算是初步打了个照面。
夕阳的掛在西边天际,四合院饭菜的香气混合著煤烟味更加浓郁。广播匣子里开始播放著激昂的新闻和革命歌曲。
卫辰推著自行车,重新回到中院和前院交界处。阎埠贵还在门口“吧嗒”著卫辰给的那支大前门,看到他出来,热情地招手:“卫辰同志,天都黑了,现在你晚上住哪儿?”
易中海也从屋里出来倒水,闻言也客气道:“是啊小卫,不行再家里吃了再走,別见外,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也投来温和的目光。傻柱更是直接喊:“兄弟,来我这,哥给你露一手!”
卫辰停下脚步,脸上带著真诚的歉意,向眾人抱了抱拳:“谢谢三大爷!谢谢一大爷!谢谢柱子哥,谢谢嫂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行李还在城外亲戚家呢,得趁天没完全黑赶回去收拾收拾。下周一我就正式去轧钢厂报到了,到时候再搬过来。今天就不打扰大家了!再次感谢各位的理解和关照!”
他的理由充分,態度诚恳。眾人见他去意已决,也就不再强留,纷纷说著“路上小心”、“慢点骑”、“下周见”之类的客气话。
在阎埠贵、易中海、傻柱等人或热情、或审视、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卫辰推著自行车,穿过前院,走出了南锣鼓巷95號院那斑驳、厚重的大门。
胡同里已经点起了稀疏的路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著浓重的暮色。卫辰跨上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在寂静下来的胡同里响起,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载著他迅速融入四九城初秋微凉的夜色之中。
身后那座庞大、复杂、充满烟火气却也暗流涌动的四合院,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成一个剪影。
卫辰蹬著车,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份清晰的认知:糖衣只是开路,短暂的和平表象下,真正的邻里“相处之道”,恐怕从明天真正开始修房子那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脚下用力,自行车如离弦之箭,朝著城外暴峪泉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土路,前方,暴峪泉村黑黢黢的轮廓在深沉的夜色中显现出来,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
卫辰放缓了车速,夜风带著山野特有的凉意和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將四九城带来的喧囂暂时涤盪一空。他深深吸了一口这熟悉而自由的空气,紧绷的心弦终於鬆缓下来。
村口那棵標誌性的老槐树下,几点昏黄的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摇曳晃动,伴隨著几声压低嗓门的交谈。
那是村里的民兵巡逻队,由几个身强力壮、熟悉山林的青壮组成,卫辰和他们算是老熟人了,一起钻林子、下套子、打过不少次猎。
“站住!谁?”一个警惕的声音响起,手电光立刻聚焦在卫辰和他那辆七八层新的“永久”二八槓上。
“三哥,是我,卫辰!”卫辰朗声应道,捏住车闸稳稳停下,单脚支地。
手电光晃了晃,落在他脸上,隨即响起一阵惊讶的呼声。
“卫辰?” “真是你小子!” “嚯!这车……哪弄的?真够新的!”
三个穿著旧棉袄、背著老套筒的汉子围了上来,领头的是村里的民兵队长赵三,黝黑的脸上满是惊讶和羡慕。
他们粗糙的手掌忍不住去摩挲那鋥亮的车把、光滑的漆面,嘖嘖称奇。这年头,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在城里都是稀罕物,更別说在这偏远的山村了。
卫辰笑著从帆布挎包里,实则是从空间背包里意念取出,一包拆开不久的经济烟,熟练地给每人递上一支:“三哥,柱子,铁蛋,来,抽根烟。”
“哟!带嘴儿的!你小子行啊!”赵三接过烟,借著卫辰划著名的火柴点上,美美吸了一大口,烟雾在清冷的夜色中繚绕,“这阵子没见你进山,还以为你跑哪儿去了呢!这车……发財了?”
卫辰自己也点上一支,火光映亮了他年轻却显得沉稳的脸:“没发財,找了个正经活儿。我进四九城轧钢厂了,当採购员。这车是厂里给配的,工作需要。”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啥?轧钢厂?採购员?”赵三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我的老天爷!卫辰,你小子不声不响的,真攀上高枝了?那可是国营大厂!铁饭碗啊!”
旁边的柱子和铁蛋也惊呆了,嘴里的烟都忘了抽,只剩下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羡慕。
轧钢厂!採购员!公家人!这几个词对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或者靠山吃山的农民来说,无异於一步登天!
“真的假的?卫辰,你可別糊弄我们!”柱子声音都变了调。
“糊弄你们干啥?”卫辰吐了个烟圈,笑了笑,“手续都办完了,下周一就正式报到上班。
以后啊,你们打到啥稀罕山货,皮毛啥的,想换点钱或者票,可以找我,我试著帮厂里问问看能不能收。”他顺势拋出一个诱饵,既是维繫关係,也是为以后可能的物资来源铺路。
“哎哟喂!卫辰兄弟!不,卫辰同志!以后可得多关照啊!”赵三激动地一把拍在卫辰肩膀上,力气大得让自行车都晃了晃。
“我就说你这小子有出息!打猎是把好手,脑子也活泛!没想到一转眼就成了公家人了!好!真好!”他脸上的羡慕是真诚的,替卫辰高兴也是真的。
“恭喜啊卫辰!” “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吃商品粮了!”
柱子和铁蛋也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恭喜著,语气里充满了热切。在这个年代,一个村里能走出一个端上铁饭碗的工人,对整个村子来说都是件有面子的事。
“谢谢哥几个!”卫辰笑著应承,“天不早了,我先回家,老娘该等急了。改天有空再聊!”他抬腿跨上车。
“快回去吧!替我们给婶子带个好!”赵三连忙让开路,手电光给他照著前方的土路,“路上慢点!这新车,金贵著呢!”
清脆的车铃声再次响起,卫辰的身影很快融入村中的黑暗,只留下身后三个汉子在夜色中兴奋地议论著,菸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照著他们脸上尚未褪去的激动和对未来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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