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掛在天边。许大茂已经骑著他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衝出了南锣鼓巷。
车把手上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著乾粮、水壶,还有两包“大前门”——这是准备给卫辰“联络感情”用的,他已经感觉到这个农村小子的不凡。虽然自己有引荐之功,但该维持的关係还得维持,也许以后自己飞黄腾达就在这小子身上了。
他蹬得飞快,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顛得他屁股发麻,但他毫不在意。
“一千斤野猪……正式工……李厂长的信任……”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浑身充满了干劲。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办成这件大事后,在厂里地位水涨船高,在领导面前说话更有分量的美好前景。
“卫辰啊卫辰,你小子可千万別给我掉链子!”许大茂看著前方在晨雾中若隱若现的、通往西山方向的土路,心里默默念叨著,脚下蹬得更用力了。
自行车链条发出欢快而急促的“咔噠”声,载著许大茂和一场即將在暴峪泉村上演的、关乎“野猪”与“前程”的重磅交易,朝著远方的山村疾驰而去。
日头爬上半空,將暴峪泉村外的田野染成一片晃眼的金黄。麦子早已归仓,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麦茬,在微风中反射著刺目的光。
王秀兰弯著腰,戴著顶磨出毛边的旧草帽,正挥舞著锄头,仔细地清理著地垄间的杂草,为下一茬的秋收做准备。
汗水顺著她晒得微黑的脸颊滑落,滴进乾燥的泥土里,瞬间消失不见。卫辰在她旁边,同样挥汗如雨,动作麻利而精准,锄头翻飞间,杂草纷纷倒伏。
他年轻力壮,又身负內力,《九霄射日诀》带来的绵长气息让他干起农活来远胜常人,但他依旧一丝不苟,將每一垄地都清理得乾乾净净。重生一世,他格外珍惜这份平淡的劳作,珍惜与母亲共同劳作的时光。
就在卫辰刚直起腰,准备用搭在脖子上的旧毛巾擦把汗时,地头的小路上匆匆跑来一个人影。来人正是大伯卫长生。他跑得有些急,额头上也见了汗,深蓝色的旧褂子敞著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汗衫。
“辰子!辰子!”卫长生隔著老远就喊,声音带著点喘,也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
“大伯?咋了?”卫辰放下锄头,迎了上去。王秀兰也停下动作,直起身,有些担忧地看向大伯哥。
卫长生跑到近前,抹了把汗,压低声音,眉头微蹙:“辰子,那个……东营村放电影的许同志,许大茂,来了!正在咱家等著呢,指名道姓找你!我让他屋里喝茶等著,赶紧过来叫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探寻,“这……前几天才见过,他今儿个这么急吼吼地找上门,能有啥事儿?我看他那样子,在院里坐立不安的,茶也没心思喝。”
卫辰心中瞭然,知道许大茂这是得了李副厂长的准信儿,迫不及待地来確认那批“野猪”了。
他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恍然”和“不好意思”,转头对母亲王秀兰说:“娘,您先歇会儿。是这么回事,前些日子看电影,我不是跟许放映员提了一嘴嘛……”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有点“莽撞”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其实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师父的意思。”
“赵师父?”王秀兰和大伯卫长生都看向他。赵根生是村里有名的老猎户,也是卫辰真正的师父,虽然性格孤僻,但对他们家確实多有照顾。
“嗯,”卫辰点头,语速平稳,將早已编织好的理由娓娓道来,“师父说我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窝在山沟沟里,一辈子跟土坷垃打交道。他老人家知道我有把子力气,也跟他学了点打猎的门道。
前几个月,他老人家在山里下了几个大套子,运气好,陆陆续续套住了几头野猪,有大的有小的,都还活著。师父就把这些野猪关在山里的一个秘密山洞里养著,让我找机会,去四九城问问,看哪个厂子需要,能不能用它们换个正经的工作岗位。
那天看电影遇到许放映员,我就想著他在城里厂子里上班,路子广,就顺口托他帮忙打听打听。估计是这事儿有眉目了,许放映员才特意跑一趟。”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解释了野猪的来源(推给师父),又点明了目的(换工作),还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听从师父安排、努力上进的年轻人,这理由卫辰想了好久才想到的。果然,王秀兰和大伯卫长生听完,脸上疑虑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感慨和欣慰。
“哎呀,原来是赵师父的主意!他老人家真是……真是为辰子你操碎了心啊!”王秀兰眼眶有些湿润,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是该出去闯闯!跟著赵师父学本事,是条出路!”她一直感念赵根生对儿子的照顾和教导。
大伯卫长生也连连点头,重重地拍了下卫辰的肩膀:“赵师傅高义!这是把你当亲儿子待了!辰子,你可得记住这份恩情!以后出息了,一定要好好孝敬你师父!”他看向卫辰的目光充满了鼓励和期待,“这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走,赶紧回去!別让人家许同志等急了!”
“哎!”卫辰应了一声,又对母亲说,“娘,您別太累,我回去看看就成。”
“去吧去吧,娘知道。”王秀兰挥挥手,脸上带著笑,重新弯下腰去锄草,只是那动作明显轻快了不少,仿佛儿子脚下那条通往城里的路,已经在她眼前铺开了一道亮光。
卫辰跟著大伯,快步往村里走去。一路上,卫长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赵师父的好,叮嘱卫辰要懂感恩。卫辰一一应著,心思却已飞到了即將到来的交易上。
大伯家的院子里,许大茂哪里坐得住?那杯粗瓷碗里的劣质茶叶水,早已被他喝得没了顏色,也压不住他心头的焦躁和热切。
他背著手,在小小的、晒著几串红辣椒的院子里踱来踱去,崭新的皮鞋踩在夯实的泥土地上,沾了些灰土也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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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有些刺眼,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看看那块鋥亮的上海牌手錶,眉头拧成了疙瘩。时间每过去一秒,他心里就多一分忐忑:卫辰这小子,不会是在耍我吧?那一千斤野猪……真的存在吗?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卫辰和大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许大茂眼睛一亮,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完全没了在厂长办公室时的“矜持”。
“卫辰兄弟!可算回来了!”许大茂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急切,脸上挤出一个过於热情的笑容,伸手就想拍卫辰的肩膀,被卫辰不动声色地侧身让开了半寸。
他也不在意,急切地问道:“那天晚上咱们说的事儿……野猪!那批野猪,你这边到底怎么说?有准信儿没?啥时候能拿到手?李厂长那边可等著呢!” 他一口气问完,眼睛死死盯著卫辰的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卫辰脸上露出一个沉稳的笑容,迎著许大茂灼热的目光,语气平静而篤定:“许大哥,別急。我师父那边都准备好了。两大五小,七头,活蹦乱跳的,关在山洞里呢,绝对新鲜。啥时候要啥时候毙了它们,要不不好运下山。只要厂里真要,下午就能交接。”
“下午?!”许大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但隨即又强压下去,急切地追问:“你確定?下午就能拿到?在哪儿?怎么交接?”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副厂长讚许的目光和自己在厂里地位的水涨船高。
“当然確定。”卫辰点点头,条理清晰地安排道,“下午三点左右,让厂里派车来拉。地方嘛……”
他略一沉吟,指向村外通往东营村方向的路,“出村顺著这条路走,大概两公里,路边山脚下有个废弃的破石头屋子,墙塌了一半,顶上也没了,以前好像是放哨用的。就在那儿交接。” 他描述得很具体,確保许大茂能准確传达。
“破石头屋子?行!我记得那地方!”许大茂连连点头,那地方他放电影来回都见过,有印象。
他搓著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太好了!卫辰兄弟,你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李厂长发话了,只要你把野猪安全送到,他亲自给你办手续!让你进轧钢厂,当採购员!正式工!吃商品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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