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说话,李昀杞又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他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当著閔妤的面,开始大声诵读:“罪夫李昀杞,因隱瞒来歷,惹爱妻閔氏伤心落泪,实乃罪大恶极。今立此书,对天发誓,往后余生,定对爱妻坦诚相待,绝无半句虚言。若违此誓,天打雷劈,叫我……”
“別念了!”閔妤听著他那些粗浅直白的认错词,忍不住出声打断他。
李昀杞立刻闭嘴,顺势將认错信塞进閔妤的另一只手里。
他试探著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坐在她身旁的罗汉床上,深邃的黑眸紧紧盯著她,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忐忑:“妤儿,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真心?”
他问出这句话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儘管他昨晚已经知道他的妤儿心里定是有他的,可只要她没有亲口承认,他这颗心便永远悬在半空。
閔妤转过头,定定地看向李昀杞。
看著李昀杞眼底那患得患失的脆弱,閔妤的眸色颤动。
她缓缓抬起手,抚上他冷峻的脸庞,声音略微沙哑:“李昀杞,日后,不许再对我有一丝一毫的隱瞒。”
悬在李昀杞心头的那把剑,终於彻底落下了。
“好!我发誓!”他猛地伸出双臂,將閔妤抱进怀里。
两人紧紧相拥,感受著彼此的心跳。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当口,埋在李昀杞怀里的閔妤轻轻动了动,娇软的嗓音带著一丝复杂,低声出声:“他……在哪?”
李昀杞心头仿佛被浇下了一桶冷水,刚升腾起来的喜悦,被这股寒意瞬间冻结。他抱在閔妤腰间的手臂猛地一僵,深邃的黑眸里划过一抹阴翳与酸楚。
为什么要问那个男人?!
是不是妤儿还放不下那个懦夫?
李昀杞感觉自己心头酸涩得不行。他低下头,將脸埋在閔妤的颈侧,声音闷闷地,带著酸意开口:“妤儿……”
閔妤一听他开口,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她无奈地轻嘆了一口气,从李昀杞的怀里微微仰起头,伸出白嫩的指尖,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心。
“六郎,你別多想。”閔妤的眼眸清澈如水,倒映著李昀杞冷峻的脸庞,“他终究是……与我有著过去牵扯的人。我想去看看他……”
那双水光瀲灩的含情目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向李昀杞,眼底满是坦荡。
李昀杞对上她的目光,下頜的线条紧紧绷著,他万分不愿让閔妤再去见那个人。
可是在閔妤注视下,李昀杞挣扎了半晌,最终只能败下阵来,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去。”李昀杞声音低哑,“但是,你必须紧紧跟著我,不许离他太近。”
“嗯,我答应你。”閔妤乖巧地点头。
李昀杞牵著閔妤的手,绕过乾清宫正殿,进入密道。
密道两侧点著长明灯,昏黄的火光跳跃著。李昀杞將閔妤半护在怀里,宽大的外袍將她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地下的寒气侵入她孱弱的身子。
走到了密道的尽头,便是一间宽敞的密室。
因为李昀杞提前打好招呼,密室已经被打扫得乾乾净净,空气中还飘著淡淡的薰香。
在密室的正中央,承德帝披头散髮地被绑在一根木桩上。他的脑袋无力地垂著,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毫无生气。
在离承德帝还有几步远的距离时,閔妤便被李昀杞一把拉住了。
“妤儿,便就在这就好。”李昀杞低沉的声音响起,带著些许霸道。
说著,他又伸出手,將閔妤朝著自己怀里拉了拉。隨后,李昀杞朝著一旁隱在暗处的守卫使了个眼色。
守卫立刻会意,微微頷首。他快步走上前,捏住承德帝的下頜,迫使他张开嘴,然后將一颗暗红色的药丸直接塞进了他的喉咙里。
“咳咳咳——”
没一会,承德帝便幽幽醒来。
他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视线无法聚焦。这些日子在暗牢里的折磨,似乎让他有些神志不清了。他痛苦地扭动著身子,嘴里发出痛苦的呢喃:“好疼……我身上好疼啊……”
闻言,李昀杞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生怕閔妤觉得自己手段残忍,急切地朝怀里的閔妤解释:“妤儿,我可没有打他!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他!”
只是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只是让人专挑那些看不到的地方,拿针狠狠扎了几下而已。这算哪门子打?
閔妤倒没有多想,她轻轻拍了拍李昀杞箍在自己腰间的大手,以示安抚。
隨后,她从李昀杞的怀里出来,上前走了几步。
隔著几步的距离,閔妤停下脚步,神情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被绑在木桩上的男人。
閔妤张了张口,半晌没有开口,她竟不知道要唤他什么。
半晌,她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轻声开口:“陛下。”
这两个字一出,被绑在木桩上的承德帝身体僵了一瞬。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
密室里的烛光昏暗摇曳,这些日子来的遭遇让他一时之间分不清今昔和往日。
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穿著一身鹅黄色宫装美得不可方物的閔妤身上。
承德帝的神色瞬间变得恍惚起来,浑浊的眼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妤儿……是你吗?妤儿……”他乾裂的嘴唇微微颤抖著,声音里透著无尽的眷恋。
李昀杞闻言,那双冰冷的黑眸瞬间凝结成霜,目光阴沉暴戾地死死盯著承德帝。
他有些后悔了,他怎么会答应让閔妤见到这个人!早知道会有这一出,他就该在来之前,让人先把这个废物的喉咙给割了。
承德帝却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李昀杞那要杀人的目光。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了眼前这个朝思暮想的女人。
他依旧含情脉脉地看著閔妤,又哭又笑:“妤儿……终於又见到你了……”
就在李昀杞快要忍不住衝上去一脚踹死他的时候,就听到承德帝继续哭喊道:
“朕错了!妤儿,朕真的知道错了!朕不该错信戴岁微那个佛口蛇心的贱人,不该把你打入冷宫啊!”
此话一出,犹如一道惊雷。
李昀杞那冷冽如刀的目光猛地一顿,浓黑的眉头瞬间微微蹙起。
打入冷宫?戴岁微?他飞快地思考著承德帝话里的意思。
站在前面的閔妤也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的双眸微微睁大,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冷宫?什么戴岁微?
承德帝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梦魘中,状若疯魔。见閔妤呆立著不说话,以为她还在怪他,便更加拼命地挣扎著,继续大声懺悔:
“妤儿,你要相信朕啊!朕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选秀之事,全是前朝那些老古董所逼迫,朕实属无奈,朕只是想稳住朝局啊!你要多体谅朕啊……”
“对不起……对不起妤儿!我真的不知道戴岁微她竟然会假孕害你!我把你打入冷宫,只是想让你低个头认个错,我没想她会直接在冷宫里给你下毒!我没想过要害死你啊!对不起……”
他的话,犹如一把刀扎进了閔妤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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