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你就坐在车上,少看,什么话都不要说。”
六叔低声嘱咐了句,隨后跟著伙计们下了车,开始搬箱子,他在旁边拿出烟盒,点上根烟负责监督。
片刻之后,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看过来,隨后上了货车,从腰间掏出一个乌黑的物件儿,递给高湛。
“会用吗?”
高湛点点头。
於是,一把驳壳枪就被塞进了高湛手里。
高湛还真会用枪,老家那边,这边的老家。
他长枪短枪都会,当然,在这边学的,前世那边他只在游戏里摸过枪。
六叔上了二楼,车上的箱子开始被迅速搬下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迴响。
蒙在货车后厢架子上的布也被撤下,这得以让高湛看清周围的环境。
似乎是一个仓库,不过空荡荡的,只有几辆推车和几个散落的大木箱。
高湛坐在车后厢边沿,两条腿垂著,驳壳枪被他隨意放在身侧。他闭著眼,开始运转体內真气,顺带闭目养神。
所有的箱子都被搬去了楼上,现在这下面就只剩下高湛一个人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灯泡里钨丝嗡嗡的细响。
远远地,那软软的女声又飘了过来,这回比街上听的真切些,湿漉漉地贴在耳朵上。
高湛闭著眼,嘴角弯了一下。
这大城市確实是得来啊,家人们。
在这之后,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声音在进出停下,隨后是车门开关,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隨著声音不断靠近,高湛睁开眼。
几个穿著灰西装的男人,头上戴著软呢帽。其中一个戴著金丝眼镜,鼻樑直挺,气质儒雅。
另外三个身形健硕高大,看著像是保鏢。
经过高湛这边时,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望了高湛一眼,从头看到脚。
高湛也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都不说话。
眼镜男收回目光,抬脚上了楼。
哐哐的声音沿著楼梯响上去,渐渐远了。
又过了一阵,来了第二辆车。这回下来三个人,身形都壮实,穿著深色大衣,帽子压得很低。
为首那人脚步很快,一步不停地上了楼。
楼上的动静终於明显起来。木板隔音差,隱约能听见有人说话,间或有一两声笑。
高湛重新闭上眼,武者五感敏锐,因此楼上的声音,他是完全能听清楚的。
但他並不关心,比起那些生意上的事情,他还是更乐意去听远处歌女那软绵绵的歌声。
呼吸渐渐沉下去,丹田里有一团热气缓缓转动,顺著脊椎一节一节往上走,走到肩胛骨,又慢慢退回来,周而復始。
楼上偶尔漏下来的一两个音节,混在远处歌女那咿咿呀呀的声音里。
不断运转著龙象通天法,听著远处的靡靡之音,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
龙象通天法是高湛老家那边的武学,他前世就是练这个,穿越之后练的也还是这个。而且就生理年龄来说,练得比前世早。
再加上前一辈子的经验,因此,进度自然是远超前世。
直到一声轻微的吸鼻涕声从楼上传来,高湛猛地睁开双眼。
以前在老家,六叔也是个泼皮,跟人拌嘴拌到要动手的时候,会先把鼻子吸一下。
因为高湛练武,战斗力强,经常会和他一起去谈事儿,替他撑场子。
如果事情谈不妥,那么这就是动手的信號。
高湛从车厢边沿滑下来,脚掌落地,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把驳壳枪抄在手里,上了楼梯。
“诸位,有话好好谈,有话好好谈。”
上楼的时候,高湛听见六叔的声音响了起来。
听得出来他有些紧张,他是真有些紧张。
毕竟这种帮派不似乡下,六叔都能给他一把驳壳枪,更何况他们呢?
没人应他,隨后,是双方保险打开的声音。
而这时,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高湛也上完了最后一节阶梯,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那抬枪的三人目光之中。
而看到那三人手中的武器时,高湛也是愣了下。
左右两个汉子的手里拿著把他很熟悉的东西,衝锋鎗,说准確点的型號,应该是汤普森衝锋鎗,m1919,或者m1921?
不知道,但不管哪种,按理说都不大应该是这个年代应该出现的武器。
按照老家那边的时间线来说的话。
但这里不是高湛的老家。
就像六叔没说完的那句话,武者就算武功练得再高,再厉害,又能怎么样呢?
在洋人的坚船利炮之下,不过只是一滩肉罢了。
小小感慨一番这个世界科技树点得实在是有些快,隨后,高湛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仓库里炸开,又很快被四壁吞回去,只留一片嗡嗡的余音。
三颗弹丸,两颗钻入两人的鼻樑,瞬间摧毁脑干,並从后脑钻出,带出一团红白之物。
而第三颗,则是打中了一只持枪的手。
三枪之后,硝烟瀰漫,唯一还活著的一人的惨叫声才响起。
他蹲了下去,左手死死攥著右手,血从伤口漫出来,滴在灰扑扑的地板上。
这时,高湛也鬆开扳机,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之上,枪口还在冒著青烟。
隨后,他看向自己叔叔。
六叔看见高湛的目光,也放下了举著的手。
他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汗,然后走到高湛身边,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又看了眼蹲在地上哀嚎的那个。
他转过头,朝眼镜男拱手,諂媚道:
“二老爷见笑了。我这外甥乡下来的,手重。”
眼镜男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看了一会儿高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惊讶也不恼怒。
“你外甥?”他问。
“是。今儿刚到的乡下人,不懂规矩。”六叔笑著,顺手把高湛手里的枪接过来,別进自己后腰。
“乡下泼皮性子急,老爷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眼镜男“嗯”了一声。
他站起来,理了理西装,朝几个隨从歪了歪头。
“老唐,你这外甥,”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有空带到我那边坐坐。”
“噫!?”六叔一喜,连连鞠躬。
说著,他拍了拍高湛的背,催促道:“还不快感谢二老爷赏识!?”
高湛听话地照六叔的样子鞠了个躬,二老爷点点头,算是回应。
这时,六叔又看了一眼那个活著的,“二老爷,这个……”
“隨便,你处理好。”
说完,二老爷隨口道,隨后便下了楼。
保鏢们跟著,连续的皮鞋声顺著阶梯响下去,越来越远。
高湛还站在原地,地板上的血已经蔓延到了他脚下。
就像六叔说的,他確实算是个泼皮。
一个武者,呆在乡下地方,还能活得滋润且没什么对手,那自然是要见点血的。
“怎么说?六叔。”高湛也看了眼地上的那人。
六叔思虑了片刻,隨后走过去,在那人面前蹲下。
他將自己的袖子撕下来一截,给那人包扎,一边包扎,嘴里一边道:
“您看,今儿这事儿,也是各为其主。二老爷那人,您也知道,面冷心热。他方才让我处理,那就是留了余地的。”
“真要不留……“
他顿住,把布条又紧了紧。
“我斗胆多一句嘴。这蒲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家碗里都有饭,锅里也都有汤。”
“今儿这一枪,够您记一辈子,可说到底,性命还在。“六叔抬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
“以后这生意,能接著做便接著做。做不了,您换个码头,也是一条路,未必要赶尽杀绝。”
他说完,站起身,退了一步。
“藤爷,您歇著,我让人送您去医院。“
那人没答话,只是靠著墙,喘著粗气,目光在六叔和高湛的身上游离。
“给藤爷送圣玛丽医院去。”唐六吩咐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