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高湛!”
高湛站在浦城大桥头的电线桿子下,正好奇地打量著浦江上的铁甲船。
伴隨著一阵汽车的轰鸣,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背后响了起来。
“高湛!!”
他回过头,看见一辆货车,一个人头从副驾驶的车窗位探出头来,朝他打著招呼。
“啊!”
高湛看见那人的模样,脸上浮现出笑容,“六叔!”
“哈哈!你小子!”
那人见到高湛显然也很高兴,脸上笑意很盛。
汽车隨之停下,他走下车来到高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抬头打量著高湛,“好傢伙,你小子,越来越壮实嘞!”
高湛身材很是高大,比他面前的六叔高出快一个头,六叔站在他面前,只能看见他的下巴。
六叔身段在普通人里已经算是比较挺拔的了,他有大概一米七五,而高湛的身高是一米九五。
“你娘……”他打量著自己的这个外甥,实际上,高湛不是妹妹的亲儿子,是她十九年前收养来的。
不过他並不在意,毕竟高湛高大威猛,生得一表人才,和他站在一起,那是相当有面子的。
他確实是把这个外甥当亲外甥来看了。
江面上,一艘铁甲舰正缓缓溯流而上,船身铁灰。
铁船上那两门双联装炮管正慢慢转著方向,炮口所过之处,岸上几个閒汉不自觉地低了低头。
“你娘他身体怎么样?”
“挺好。”高湛回答,“练了些养生的功夫,身子骨比以前硬朗多了。”
“嗐!”六叔顿时有些不爽,“你又教你娘武功了?不是都跟你说过,现在这年头练武哪有什么……”
“只是养生,算不得武功。”高湛打断自己六叔,“就算没甚么用,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六叔訕訕停下,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点点头,绷著的麵皮稍微鬆了些,隨后从怀里摸出五枚洋钱,塞进高湛手里。
“拿去花。”
说完,他后退几步,上下打量了高湛一眼。
高湛在人堆里很显眼,儘管身上穿著很朴素,很土气的衣服,但那张脸確实是出眾,那身板確实是威猛。
以至於,竟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唐六不由得在心底感嘆了一番,这模样,忒周正,以至於这衣服穿在他身上,竟是显得有几分,有几分……
他脑子里想了半天,但是没能想出个合適的词儿来。
“乡巴佬。”最终,他笑骂了一句,隨后牵起高湛的手,“走,跟你六叔到车后面去坐。”
他带著高湛上了车后厢,里头堆著半人高的木箱,只留中间一条通路。
箱面上坐著四个短打汉子,袖子卷到肘上,露出的胳膊都有稜有角的筋肉,一股说不清的气味瀰漫在车厢里。
六叔把高湛拉上来,隨手带上了厢板。
“这是我外甥,”他介绍了一句,“乡下投奔来的。”
说著,他找了个箱子坐下,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色铁盒打开,掏出根菸捲点上,“以后撞见了,眼睛放亮些。”
几个伙计扫了高湛一眼,纷纷点头。
六叔先跳上去,弯腰拍了拍离他最近的一个箱角:“让一让。”几个汉子挪了挪身子,挤出块空处来。六叔回头朝高湛一扬下巴:“上来。”
车子再次发动了,引擎在脚下嗡嗡地颤。
车子里头死寂著,江面上的风从帘缝里灌进来,有点腥。六叔吸了两口后把烟掐了,转头看高湛一眼,没再开口。
车轮碾过桥面接缝处,车身猛地一顿。高湛手边那口箱子底下传来几声极轻的瓷瓶碰响声。
高湛没问箱子里装的是甚么,不过他在老家看过相关的影视作品,什么什么滩,什么风云之类的,所以他知道那大概是个什么玩意儿。大概是军火?或者別的什么?
不清楚。
毕竟六叔是跟著这边的大佬混的。
当然,两边不是一个世界,不过这边目前確实有个快要完蛋的王朝。叫什么来著?大乾。
高湛,穿越者,今年二十九岁。算是终於回到了他穿越之前的年纪。
他穿越的时候也是二十九岁,然后一天晚上睡觉起来,第二天就变十岁小孩儿了,並且还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虽然高湛对自己的名字一直以来都颇有微词,毕竟在老家,这个名字在歷史上可是有个名人,或者说神人。
不过,毕竟这是从自己老家那边带来的,所以他也没有改。
时间一晃,也是十九年的时间过去,他在这个异世界也算是过了小二十年了。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也经歷了不少事情。
其实主要也就是在自己这个世界的老家那一亩三分地晃悠,平时修炼点从自己老家带过来的,肯定比这边武道先进的功法。
以及种田、打猎、打架。
是的,他老家有武功,这边也有。那边先进一点,这边落后一点。
他在这边老家日子过得相当不错,也没想过来浦城,但架不住遇到点麻烦,所以就只能跑路了。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儿,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好事儿。
但对於他本人的意愿而言,却是个麻烦事儿,坏事儿。
高湛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就两个,一个就是他那个嫁人第一天就在婚礼上死了丈夫的养母唐秋娘,一个就是唐六。
养母的其他兄弟姐妹都死完了,父母也死了。
他们家是当地唐家的佃户,因为和唐家多少有点亲缘关係,所以比其他佃户家的情况倒是好一些,每年的租子要少一些。
再加上这些年唐六也算是混出来了,所以经济条件比起以前算是好了不少。
在普通人面前,唐六多多少少也能算个人物了,甚至是大人物。
不然也做不到见面就给高湛五块洋钱,这可是相当大的手笔。
所以,高湛自然就过来投奔自己这位叔叔来了。
车上很安静,一路上没人说话。高湛不知这车是要开去哪儿,反正六叔让他上车,那他就跟著。
他在浦城初来乍到,自然一切都要听六叔的。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二十世纪初期,这科技水平是不是太发达了一点儿?
那个铁甲舰高湛不知道是什么型號,但肯定不是老家那边同时代能捣鼓出来的。
双联炮的口径起码一百毫米往上,还有一堆重机枪架在上面,上头的洋人水兵挺著胸膛,模样倨傲得很。
根据社会状况来推测,参考老家那边的歷史,这会儿估摸著对应老家那边,应该是光那什么末年。
当然,这是异世界,所以年號叫昌平。
昌平,昌盛承平,这是这个年號的寓意。
如今已是昌平二十年,海外劲敌环伺,海內各路,节镇互保,不听朝廷號令,税赋自收,官员自任。
朝廷政令出了京畿便是废纸一张,各路节帅更是私底下与洋人眉来眼去,出卖国土以换取枪炮器械,意图逐鹿天下。
说风雨飘摇都是太看好大乾了,准確点说,现在的大乾,已是一触即溃。
当然,国家大事什么的,这和高湛这个乡下小子没什么关係。
车子一路行驶,外面的声音透过晃荡的帘幕透进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
其中有女人软绵绵的声音,咿呀咿呀唱著,勾得高湛心头有点儿痒。
毕竟他都叫高湛了。
车厢里有些闷热,而且黏糊糊的。於是高湛勾了勾衣领,六叔挑眉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这小子什么秉性,他自然清楚。
又行驶了一段时间,外面那些靡靡的声响渐渐淡下去,最后只剩下车轮碾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隨后,车身蹲了下,停住。
六叔站起来,拉开厢板,敞开幕帘,新鲜的空气灌进来,高湛不由得深吸了口气。
“到了。”
六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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