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又想回去』？”成万华拍了拍沙发，“我这叫利用自身优势，帮他一把。”
    周丽娟看著他，没接话。
    成万华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你想啊，你儿子一个人管那么多事，肯定忙不过来。咱们去了，帮他分担分担，不是挺好的吗？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咱们现在这样，也不是个事啊。”
    这句话戳到了周丽娟的痛处。
    自从成达服装厂转让给王冠希之后，他们两个就彻底成了无业游民。
    成万华也不是没试过去找工作。
    他去跑了两天外卖，回来就喊累。
    “太阳那么大，晒得我头皮都疼了。”
    “江城的坡那么多，爬楼梯爬得我腿都快断了。”
    “一单才四块钱，跑一天连一百块都赚不到。”
    第三天，他就不去了。
    周丽娟问他还送不送，他大手一挥：“送什么送，江城这种小地方，单子少得可怜，根本赚不到钱。还不如在家歇著。”
    周丽娟当时就想骂他。
    但看著他那张晒得通红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家里靠著之前剩的那点老本过日子，坐吃山空。
    小俊每个月还有兴趣班的钱，学费、伙食费、衣服鞋子，哪样不要钱？
    再这么下去，撑不了几个月就要喝西北风了。
    周丽娟嘆了口气。
    “你想让我去找冠希？”
    成万华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对！你去跟他好好说说。他不是那种不讲情面的人，你可是他亲妈，他还能不给你一口饭吃？”
    周丽娟没说话。
    她在犹豫。
    上次带著小俊去公司门口拉横幅的事，她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丟人。
    那时候成万华拍著胸脯说“没事，亲妈闹儿子，天经地义”。
    结果呢？
    派出所一锅端，在审讯室里坐了好几个小时，最后灰溜溜地出来。
    现在又要去找王冠希，她实在有点拉不下这张脸。
    成万华看她不说话，急了。
    “老婆，你想想小俊。咱们总不能这么一直耗下去吧？小俊才八岁，以后花钱的地方多著呢。”
    他看了一眼正在写作业的小俊，声音软了下来。
    “你就去试试，不行就算了。万一你儿子心软了呢？”
    周丽娟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小俊的背影，又看了看成万华那张写满“指望你”的脸。
    最后，她点了点头。
    “我试试。但你別抱太大希望。”
    成万华高兴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好好好！你现在就去！早点说清楚早点定下来！”
    “现在？”周丽娟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下午五点了。
    “现在去怎么了？他又不是不在公司。”
    周丽娟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
    周丽娟是鼓足了勇气才出的门。
    她在家里换了两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深蓝色的碎花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还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她打了辆车，直奔王冠希的公司。
    可当他来到江城冠希商贸有限公司时，却发现大门紧锁。
    透过玻璃门往里看，里面空空荡荡，连张桌子都没有。
    地上散落著几张废纸，墙角还有半个喝完的矿泉水瓶。
    周丽娟站在门口，半天没反应过来。
    愣愣一会，她才决定掏出手机，然后翻到王冠希的號码，拨了过去。
    嘟了好几声才接。
    “妈，什么事？”
    “冠希，你公司怎么没人了？门都锁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今天早上公司刚搬了。现在在成达服装厂那边办公。”
    周丽娟握著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成达服装厂。
    那个她跟成万华一起干了十几年的地方。
    “那……我现在过去？”
    “行。到了让前台带我电话。”
    电话掛了。
    周丽娟站在空荡荡的公司门口，发了几秒钟的呆。
    然后转身，又打了一辆车。
    ……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了成达服装厂门口。
    周丽娟下车，看著那扇熟悉的铁门，心里五味杂陈。
    厂还是那个厂。
    但门口的招牌换了。
    以前是“成达服装厂”五个字，褪色了，掉漆了。
    现在是“重曦服饰”四个大字，烫金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保安室也换了人。
    以前那个天天刷手机的老头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年轻小伙子，穿著制服，站得笔直。
    周丽娟走进去，保安看了她一眼。
    “阿姨，您找谁？”
    “我找王冠希，你们王总。”
    “有预约吗？”
    “我是他妈妈。”
    保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阿姨，您稍等，有人来接您。”
    等了不到两分钟，谢柏芝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阿姨，这边请。”
    周丽娟跟著她往里走。
    经过车间的时候，她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机器全换了，崭新的缝纫机一排一排的，工人们低著头干活，车间里乾乾净净的，比她以前管的时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丽娟心里有点酸，但没说什么。
    上楼，走到办公室门口。
    谢柏芝敲了敲门。
    “王总，阿姨到了。”
    “进来。”
    门推开，王冠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著一沓文件。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头髮比上次见面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更精神了。
    “妈，坐。”
    周丽娟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
    谢柏芝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母子两个人。
    王冠希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妈，找我什么事？”
    周丽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冠希，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妈现在没工作了，你成叔叔也没事干。他前两天去送了外卖，你看看晒得那样子，黑得跟炭似的。”
    她说著，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照片里，成万华戴著黄色头盔，穿著外卖马甲，脸晒得通红，脖子上有明显的分界线，上面白下面黑，像戴了个面具。
    王冠希看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
    “送外卖是辛苦。”
    “可不是嘛，”周丽娟赶紧接话，“他干了没两天，腿都肿了。你也知道，他这个人以前当厂长，没吃过什么苦……”
    王冠希没接话。
    周丽娟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
    “妈想著，你这边不是刚搞了新品牌吗？肯定缺人手。妈在服装行业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活都能干。你成叔叔也能帮忙，搬搬货、看看仓库，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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