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烟盒上的『中华』,没多想就伸手接过来,叼在嘴上。
王冠希又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保安吸了一口,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找谁啊?”
“大爷,我想问一下,你们这招不招人?”王冠希笑著问。
保安又吸了一口烟,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招个屁的人。”
他把菸灰弹了弹,凑过来,小声说:
“我们都快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王冠希皱了皱眉,但没接这个话茬。
他往保安室门口靠了靠,装作很八卦的样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大爷,我听说你们老板欠了高利贷一百多万,前几天还被人找上门来追债,打到进医院了,是有这回事吗?”
保安大爷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王冠希手里那盒中华上,眼神里写著两个字【想要】。
“小伙子,你想不想知道內幕消息?”
王冠希秒懂。
他把整盒中华往保安手里一塞。
“大爷,您说。”
保安赶紧把烟揣进兜里,左右看了看,確认没別人,才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伙子,你消息还挺灵通的。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
“不过嘛……昨天下午,老板娘来厂里了。”
王冠希心里一动。
“来干嘛?”
“说是钱已经还清了。”
“老板娘说了,只要大家月底前把手头上这批货做好,就可以发工资了。”
王冠希的眉头拧了起来。
钱还清了?
成万华哪里筹来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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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动作还这么快。
王冠希心里冷笑了一声。
看来,成万华应该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这是铁了心不想把厂子转让给他了。
行。
那就別怪他心狠了。
王冠希脸上没露出任何异样,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掏出一包中华,塞到保安手里。
“大爷,谢谢您嘞。”
保安大爷顿时眉开眼笑,接过烟揣进兜里,还不忘叮嘱一句。
“小伙子,你想找工作的话去其他地方找吧,別来这里了。”
他又往外指了指。
“隔壁街的那个江东製衣厂,你也別去。听说那厂也拖欠工人几个月工资了,都闹上当地部门去了。”
王冠希愣了一下。
江东製衣厂也拖欠工资?
这些服装厂现在的效益这么差吗?
成万华的成达服装厂是被美威坑了,难道江东製衣厂也被坑了?
还是说,这一片做服装的都不景气?
王冠希想了想,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不如过去看看。
“行,大爷,我记下了。谢谢您啊。”
他转身走了。
回到车里,王冠希就叫谢柏芝开过去隔壁街的“江东製衣厂”。
谢柏芝发动车子,库里南开出去,拐了个弯,停在了江东製衣厂对面的路边。
王冠希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看到厂门口聚集著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穿著工服,有的穿著便装,脸上都带著一种共同的愤怒和疲惫。
他们手里拉著一条横幅,红底白字,写著“还我血汗钱!”
旁边还竖著几块纸板,上面用记號笔写著“江东製衣厂拖欠工资四个月”“我们要吃饭”“无良老板还钱”。
有几个人坐在厂门口的石阶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有几个人站著,手里举著纸板,衝著厂区里面喊话。
还有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默默地抽菸。
王冠希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几秒钟。
没有人注意到他。
工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厂区里面,偶尔有人从厂里走出来,他们就一窝蜂地围上去问“什么时候发工资”。
走出来的人都是摆摆手,快步离开。
王冠希看了一会,心里有数了。
看来江东製衣厂的情况,比成达服装厂严重得多。
成达服装厂好歹还能撑著,工人虽然被欠薪,但没到拉横幅的地步。
江东製衣厂这边,已经彻底撕破脸了。
不过王冠希想了想,要不是他帮成万华把借条拿回来了,成达服装厂现在估计也跟这里的差不多。
觉得差不多了,王冠希对谢柏芝说:“回公司。”
然后把江城冠希商贸有限公司的地址发给她。
一路上,王冠希都在想著这两个服装厂的事情。
……
江城冠希商贸有限公司都办公室在江城开发区的一栋写字楼里。
说是写字楼,其实就是一栋五层的老楼,外墙上掛著好几家公司的招牌。
王冠希的公司在三楼,两间打通的门面,里面只摆了两张桌子。
之前註册公司的时候苏倾羽帮忙租的,王冠希一直没怎么来过。
今天算是正式“上班”。
王冠希坐在其中一张桌子上,掏出手机,翻到钟照龙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王总,啥指示?”
“钟老板,跟你打听个事。”
“你说。”
“江东製衣厂,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江东製衣厂?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刚刚路过看到了他们厂有工人在门口拉著横幅討薪呢。想了解一下。”
钟照龙“哦”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种“这事说来话长”的味道。
“江东製衣厂啊,我听朋友说过。情况挺惨的。”
“怎么个惨法?”
钟照龙说:“听说是他们去年接了一个大厂的订单,垫钱做了一批货。结果大厂那边突然违约,货不要了,钱也不给了。江东这边资金炼一下子就断了。”
王冠希皱了皱眉。
又是大厂违约。
跟成万华的遭遇如出一辙。
“然后呢?”
“然后就是拖欠工资唄。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工人闹了好几次,什么招都使了。”
钟照龙嘆了口气。
“头疼得要死。江东製衣厂確实没钱了,老板都被叫去谈话很多次了,但没钱就是没钱,谈一百次也没用。”
“那打算怎么办?”王冠希问。
“就一个字,拖。”钟照龙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无奈,“拖著唄,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盘。”
王冠希的耳朵竖了一下。
“接盘?什么意思?”
钟照龙来了精神,语速快了几分。
“想儘快把这个烂摊子解决掉。他们到处找人,想让人把江东製衣厂盘下来。条件给得挺丰厚的。”
“什么条件?”
“盘下来的人,除了拿到江东製衣厂的厂房和设备之外,政府还承诺划一百亩商业用地出来,免五年租金。”
王冠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一百亩商业用地,免五年租金。
在江城这种小地方,地是稀缺资源。
你有钱不一定买得到地,但当地部门主动送地,那就另说了。
至於那一百多號工人的工资,最多也就几百万的事,对现在的他来说也就相当於是掉一条头髮的事。
他在乎的是,接了这个盘之后,他能干什么。
服装厂只是壳。
地才是肉。
“那有人愿意接盘吗?”王冠希接著问。
钟照龙笑了一声,带著一种“你在逗我”的语气。
“王总,这年头谁愿意接这烂摊子啊?一百多號工人的工资要补,厂里的设备又旧又破,盘下来之后还得自己找业务。算下来根本不划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不如你那个美女助教陪玩有搞头。”
王冠希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
“钟老板,你认不认识负责这件事的相关人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认识啊。当地部门为了这事专门搞了一个专班小组,商务局的一个副局长叫董承刚负责。我跟他挺熟的,吃过好几次饭。”
王冠希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能不能帮我约他出来见个面?”
钟照龙又顿了一下。
“王总,你不是想把江东製衣厂盘下来吧?”
语气里带著一种不敢相信。
“我就是有点兴趣,想了解一下。”王冠希说得轻描淡写。
钟照龙沉默了两秒钟。
他能感觉到,王冠希不只是想要了解一下。
但王冠希不说,他也不好多问。
“行,我帮你约。”钟照龙答应得很爽快,“约好了给你打电话。”
“谢了,钟老板。”
“客气啥。”
掛了电话后,王冠希没急著把手机放下。
他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钟,然后翻到另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洪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那头的声音有点嘈杂,像是在打麻將。
“王总?稀客啊。”洪森的语气里带著点意外。
“洪老板,忙呢?”
“没没没,你说。”
王冠希也不绕弯子。
“洪老板,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你手上有没有几个机灵点的小弟?帮我个忙,去成达服装厂闹一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闹?”洪森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王总,你这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
“你之前不是花了两百万帮你继父把借条拿回去了吗?怎么现在又要搞他的厂?”
王冠希没解释原因,只说了一句。
“此一时彼一时。洪老板,你就说帮不帮吧。”
洪森那边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琢磨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但他是聪明人,知道不该问的不问。
“帮。怎么个闹法?”
“很简单。”王冠希说,“让几个小弟混在工人里面,带头拉横幅,喊还钱。就学江东製衣厂门口那一套。”
“就这?”
“就这。让那些被欠薪的工人把动静搞大一点,最好搞得成万华坐不住,当地部门都要出面那种。”
“就这?”
“就这。让那些被欠薪的工人把动静搞大一点,最好搞得成万华坐不住,当地部门都要出面那种。”
洪森笑了。
“王总,你这招是什么名堂?帮你继父还了钱,转头又找人去闹他。”
王冠希没接这话。
“洪老板,报酬方面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忙活。”
洪森听到“报酬”两个字,笑声更大了。
“王总你这话说的,咱俩什么关係?这点小事还谈什么报酬。”
“一码归一码。”王冠希说,“你的人不能白干活。事成之后,我安排。”
洪森也不再客气。
“行。那我就让山鸡带几个人过去看看。什么时候要办好?”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开始。”
“行。”
掛了电话,王冠希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消息就好了。
王冠希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这个办公室。
好像有点太简陋了。
以前没事不常来,凑合著也就凑合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开始有秘书了,后面还要招人,还要见客户,还要谈生意。
这破办公室,连个像样的会客区都没有,谁来了都得皱眉头。
王冠希转过头,对谢柏芝说:
“你找个时间,把这办公室弄一弄。添点办公用具,该买什么买什么,別省。”
。。。。。。
洪森手下办事的效率,比王冠希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上午,成达服装厂的员工群里就炸了。
起因是一条消息。
“@所有人公司到底什么时候发工资?我家已经没米下锅了,孩子都在喝稀饭了。”
发消息的是裁床车间的一个老员工,叫老李,在厂里干了七八年。
他平时话不多,老实巴交的,从不在群里冒泡。
今天突然来这么一句,群里顿时就热闹了。
“老李,你也没发?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拖著呢。”
“我已经三个月没拿到工资了,房贷都还不上了。”
“我家那口子天天跟我吵,说我没用。”
“有没有人出来说句话啊?到底什么时候发?”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刷得飞快。
周丽娟也在群里,看到这些消息,心里一紧。
她知道工人们急,但她也没办法。
她筹来的钱,一部分还了银行利息,剩下的全压在现在这批货上了,手里头根本没有钱给工人发工资。
但为了安抚员工,她还是及时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
“各位同事,请大家稍安勿躁。我之前就说过了,只要咱们把手头上这批货做完,马上就发工资。大家再坚持几天。”
这话要放在之前,可能还有点用。
但现在,没用。
因为有人早就在群里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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