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上,方正点头道:“桂婆婆的幻术对普通人管用,但你身为正九品监司巡检,她骗不过你。
等你摸到楚大人的房间,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身上没有外伤,但神魂已灭。
是也不是?”
“正是!”
说到这里,关铁衣虎目含泪。
眾人知道,杀死楚天阔的,就是杜慷的百鬼噬魂咒。
方正摇头嘆息道:“你见楚大人已死,心中悲愤。
虽知他定是被人谋害,但一时找不到真凶。
如果放任不管,幕后黑手必然会想尽法子毁尸灭跡,拖延事发的时间。
所以情急之下,你就想將事情闹大,大到没有任何人能捂住这件事。
是也不是?”
关铁一猛然抬头,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方老弟,你果然是推案如神。
竟连我当时的想法都料得清清楚楚!
没错,我不能让楚大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他还有太多胸襟抱负没有施展。
永清县中,百姓被官吏压榨,从县衙往下,层层黑暗。
楚大人和我查了多年,虽有一些成效,但不够圆满。
如果我就这么报官,这件事很大概率会被县中官员压下去,最后变成一句『暴疾而亡』就结了。
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我就將楚大人头颅斩下,更是引来巡街衙役。
只有这样,才能让州府上层震怒,派人彻查此案。
正好,可借这个机会,整肃永清县官场。”
说到这里,关铁衣衝著陆青云和吕正风行了一礼。
“二位大人正直廉洁,还请为永清县百姓做主,整顿官场,还百姓一片青天。”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开口。
堂上安静了很久,吕正风忍不住问道:“方正,看你方才的述案,好像对此事早有预料?”
方正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第一次去楚府勘查时,看到臥房中满地的血跡,还有墙上溅射的痕跡。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场太惨烈了,不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暗杀。
反而更像是某种宣泄,某种故意把事情闹大的做法。”
他看了看泪流满面的关铁衣,又道:“並且,凶案现场的血跡当中,有被晕染的痕跡。
那段时间是隆冬腊月,永清县根本没有下雨。
不是雨水,那就最有可能是茶水、汗水或泪水。
楚大人已被下毒软禁,自然不是茶水。
天气寒冷,也不可能是汗水。
那只可能是泪水。
这也就意味著有人在凶案现场流泪。
如果是关兄动的手,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他当时为了闹大这件事,也为了让背后的人无法掩盖,所以才出此下策。
但心中却是悲痛无比,更是自责,因而流泪滴落,打湿地面。”
吕正风仔细一想,方正曾经的確是多次跟他提过这个疑点。
想不到,方正能將如此多的线索理清串联在一起。
真乃奇才也!
这时,方正轻舒一口气,看向关铁衣:“关兄,你应该早点坦白此事的。”
关铁衣摇了摇头:“我要亲眼见到此案水落石出,才能放心。
方老弟,两位大人,我砍了楚大人的头,毁了他的尸身,这是大罪。
我愿意认罪,愿意领罚。”
方正走上前,看著他的眼睛:“关兄,你的罪由朝廷来定。
但你做的事,是为了让真相大白,是为了给楚大人討一个公道。
这一点,我会如实写在案卷里。”
关铁衣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至此,楚天阔的案子、何家的案子、魔画的案子,都水落石出。
方正看著关铁衣被押下去,心情有些复杂。
摇了摇头,他看向系统面板。
由於此案需州府那边审判,虽然已將祝家、曹家等罪魁祸首擒拿归案,但暂时並没有功德到帐。
不过可以想像,这將是一笔何等惊人的功德!
他轻轻抚了抚微微发烫的掌心,伸了伸懒腰,往李远山正给他的小院去了。
这段日子他都住在监司的寢舍,小院该长满杂草了。
.......
月色清冷,小院中洒满银辉。
柳清玉跪在院中,面前摆著三炷香,青烟裊裊升起,飘向空中那轮圆月。
她手里还攥著一张写满字的黄纸。
“父亲,母亲,幸得恩公方正相助,女儿终於查明父亲死因,將那些恶人绳之以法!
现如今,女儿虽是鬼身,但已成九品阴官,实现了母亲的遗愿。
九泉之下,还请你们安心,女儿会继承父亲遗志,做个好官!”
方正站在几步外的廊下,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他看著柳清玉把那张黄纸放在香烛前点燃,纸灰打著旋儿升起来,被夜风带向高处,散尽了。
柳清玉站起来,转过身,看著方正。
“恩公,谢谢你。”
声音不高,带著一点鼻音。
方正还没有开口,她已经忽然往前一倾,整只鬼扑进他怀里,额头抵著他的肩窝,手攥著他袖口。
方正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下去,轻轻拢住她的后背。
这小女鬼的身形是轻的,几乎没有重量,但那种贴近的触感却很真实。
一股幽幽冷香扑鼻而来,柳清玉羞涩的声音低声传来。
“恩公,外面冷,抱我进去吧。”
方正一怔,隨后嘴角带笑,將这红衣女鬼打横抱起。
大乾运朝,人鬼並不殊途,倩女幽魂之事屡见不鲜。
今夜无事,不如和柳清玉好生修炼一番。
不知何时,绕樑浅唱响起。
方正这才知道,原来人间至味是清欢。
........
曹家和祝家被连根拔起之后,永清县官场像被捅了马蜂窝。
县丞空缺,县尉战战兢兢,各房书吏连夜翻帐本烧旧档,衙门里人人自危。
但这跟方正没什么关係。
他除了和柳清玉日夜修行外,就是把自己关在值房里,铺开卷宗,一笔一笔写结案呈文。
何家灭门、魔画诅咒、阴酒案、楚天阔被害案,几桩案子缠在一起,既要条理清晰,又不能遗漏细节。
判官笔在指间流转,墨跡落在纸上,字跡端正如刻。
写到最后一笔时,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方正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背,才发觉竟然写了一整夜。
恰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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