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孙显荣鼻涕眼泪已经糊了一脸。
把这些瀆职枉法的罪行交代出来,他必將面临牢狱之灾。
他抬头看向方正,哀求道:“方大人,我求求你们,快去把我的家眷接走。
不然祝鸿才知道我出卖了他,肯定会对我家人动手!”
方正摇了摇头道:“我会立刻派人去。
但最关键的东西,你还没说。”
孙显荣也不傻,抬起红肿的眼睛:“你是说楚天阔被害一案?
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祝鸿才没和我说过。”
方正盯著他看了许久,这才收回目光。
看来,孙显荣的確不知道那件案子的隱情。
若是知道,到了这种田地,他没理由不说。
方正站起身,朝关铁衣道:“关兄,还请安排人手,去城东柳巷接人。
再去跟吕大人匯报,准备捉拿祝鸿才的諭令文书。”
关铁衣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
审讯室外,方正把孙显荣的口供收好,又把楚天阔一案的细节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若真是县丞或者曹家在背后主使,那这帮人做事一定滴水不漏。
谋杀朝廷监司正尉,这罪名一旦坐实,都等不及秋后问斩。
因此,绝不会留半点风声在外面。
动手的人,要么远远打发走,要么直接灭口。
像孙显荣这种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內情。
所以孙显荣不清楚,反倒正常。他要是真知道什么,那才怪了。
不过,案子已经有了突破口,那就是县丞之子祝鸿才。
他知道的肯定比孙显荣多得多。
顺著这条线摸下去,幕后主使跑不掉。
不过方正心里还掛著几个疑团,怎么也解不开。
今日他查探楚天阔的宅院时,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院子里的花木,显然很久没人打理,池塘也早已乾涸。
如今是正月,从草木的疯长和池子的痕跡来看,至少有两个多月没动过了。
这就怪了。
楚天阔是不到两个月前遇害的,他活著的时候,府里不可能没人照料。
还有寢室里的烛台,蜡烛早烧完了,灯芯都没换过,像是很长时间没人在这屋住过。
书房里也透著古怪,墙上少了一幅仕女图。
另外,书房太乾净了,堂堂监司正尉,案头不可能没有文卷册簿。
就算楚天阔再爱整洁,也不会天天收拾得一丝不苟,何况是突然遇害。
可方正看到的那间书房,桌面清爽,卷宗码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刻意整理过。
但卷宗上写得很清楚,楚天阔死后,府里一切维持原样,谁也没动过。
这几个异常,说不定就藏著破案的关键。
方正想得出神,直到关铁衣从门外进来,身后跟著吕正风和几个陌生官吏。
他眼神一凝,本以为是要连夜抓捕祝鸿才,但气氛却有些不对劲。
吕正风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抬手介绍道:“方正,这位是州司马府的正九品狱曹范文嵩,奉陆青云陆参军之命,前来提审孙显荣。”
方正眉头一挑,州司马府?
吕正风之前对方正讲过,楚天阔这案子闹得大,就连幽州州府都盯得紧,州司马府和监司都在查。
州监司高配了吕正风这位从七品监司正尉,而州司马府也派了一位正七品的司法参军前来督察此案。
算算日子,这位司法参军差不多要到永清县了。
方正抬眼看向来人,领头那个狱曹四十来岁,戴著黑玉帽,下巴一撮鬍鬚,看起来儒雅里带著股杀伐果断。
这狱曹看见方正,微微一笑:“在下范文嵩,见过方正方大人。”
他亮出一块令牌,“方大人,明日一早,陆大人就將率队抵达永清县,督办楚天阔被害一案。
我们作为先遣队,今夜提前一步打个前站。
我知道你抓了楚天阔一案的重要人犯孙显荣。
此案关係重大,司法参军陆大人特命我前来提人。
这是督令,请各位大人行个方便。”
方正心中瞭然,这是来摘桃子的。
对方一直在暗中盯著监司的动作,知道孙显荣是关键人犯,今夜一到就立刻找上门来。
最麻烦的是那块督令,这是州司马府特发的督案令符。
督令所至,所督区域官员都得配合。
吕正风官位虽也是七品,但毕竟只是县一级监司的主官。
碰上州司马府的督案令符,也不能直接拒绝。
关铁衣性格刚直,在一旁听得火起,忍不住道:“你们半路杀出来,什么力都没出,来了就要带走人犯?
合不合情理?”
范文嵩扫他一眼,脸色不悦:“你怎么知道我等没出力?
此案关係重大,人犯必须由州司马府接管。”
关铁衣怒眼圆瞪:“我看你们就是来抢功的!”
“放肆!”
范文嵩脸色一寒,“纵然你是县监司官员,竟敢出言不逊,阻扰州司马府督案,是何居心?”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吕正风轻咳一声,道:“都是为了查清案子,两位不必爭执。
范狱曹是奉命行事,手里有督令,於理於法都得遵从。
方正,你把人犯交接好。
范狱曹,楚天阔的案子,我们已经有了一些突破。
今夜本打算將嫌疑人等捉拿,但既然你拿出了督令来,要提人犯,我们自当配合。
若是你们有什么消息线索,还望互通有无,我们两方合力,定要还死者一个公道。”
这番话识大体顾大局,不光是说给方正和关铁衣听的,也是说给范文嵩听的。
范文嵩赶忙躬身一礼,態度极为恭敬。
“吕大人,关大人,恕我方才失言冒犯。
我们若从人犯口中审出什么,必跟监司通气。
两方齐心协力,定能將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他话说的漂亮,心头却又有一番计较。
只要把孙显荣带回去,明日交给陆大人,就是大功一件。
若是审出什么来,州司马府就能抢在监司前头破了这案子。
州里的大人们可是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的。
方正也有些无奈,自家上官发话了,又有督令压著,这人犯他必须交。
好在连夜突审,该问的都问出来了,该拿的口供也拿了。
范文嵩怕是怎么也想不到,短短一个时辰,方正已经把孙显荣的嘴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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