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显荣的牙齿被冻的咯咯作响,他想往后躲,但绳子绑著,哪里也去不了。
方正摆了摆手,柳清玉往后飘了半尺,悬在他身侧。
“孙大人,你现在还觉得,我只是空口无凭吗?”
孙显荣大口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眼神无比惶恐,浑然没有了之前那股有恃无恐的囂张劲。
这一部分是由於柳清玉的恐嚇,更有一部分是在【当头棒喝】的效果下,他心神动摇。
方正趁热打铁,冲关铁衣道:“关兄,你就在审讯的卷宗上写,孙显荣已將所做恶事全部招供,愿戴罪立功,指证曹家逼死榜生,祝鸿才猎杀百姓、霸占財產。
还有何家灭门之案,孙大人也招供说是祝鸿才伙同邪修杀人炼丹,是他替祝鸿才掩盖罪行。
写清楚了,然后马上通报永清县衙以及郡府。”
关铁衣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提笔就写。
孙显荣猛地回过神,嘶吼道:“放屁!方正,你这黄口小儿胡说八道!
你根本没有看过何家卷宗,完全就是胡乱猜测!
我什么时候说祝鸿才杀人炼丹?你休得血口喷人!”
方正淡然道:“孙大人,你急什么?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没看过何家卷宗的?”
孙显荣心头狂跳,瞬时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他知道他被套进去了,此刻又想到什么,嚇得双腿打颤。
方正继续说:“我去卷宗库查过卷宗,管事衙役说前不久曾发生过一场火灾。
我当时去问,对方说还没整理出焚毁和丟失的卷宗清单,让我等。
那衙役查了一刻钟,回来说应该是烧了。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连库房管事还没確定何家卷宗被烧。
请问孙大人,你这么確定我没看过何家卷宗,是觉得我方正没去查过,还是说你早就知道那份卷宗被毁掉了?
不会是你怕上面查这个案子,所以提前毁灭证据吧?”
孙显荣额头滴汗,眼神飘忽,嘴唇哆嗦著,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方正懒得再搭理他,直接问关铁衣:“关兄,可写好了?”
关铁衣搁下笔,点了点头。
“那就送去县衙,通报全城。”
方正摆摆手,竟然就这么打算离开。
“別!別送!”
孙显荣猛地抬头喊道,此刻他满头大汗,已经失了方寸。
“方正,方大人,我求求你,千万別送!
你若是这么做,我一家老小怕是都得死啊!”
他万万没想到,方正会用这一招。
可以说是卑鄙无耻的一招,但他偏偏最怕这一招。
他没说过那些供词,也没有出卖祝鸿才,可別人不知道。
一旦这供词被通报回去,祝鸿才和他背后的祝家和曹家绝对会认为自己出卖了他们。
后果可想而知。
如果祝鸿才没做过那些事倒也罢了,可这个方正不知怎么搞的,推断出来的东西和事实居然如此相近。
猎杀农户的事倒也罢了,逼死榜生之事有柳清玉的鬼魂作证,也无可抵赖。
但何家的卷宗方正不可能看过。
他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还能准確断定是祝鸿才伙同邪修杀人炼丹?
孙显荣万万想不到,方正去醉仙楼之前的確不知道。
但在醉仙楼的时候,祝鸿才和马乘风斗富,拿出了那一枚香气浓郁的丹药。
方正虽不知具体为何物,但柳清玉却感知到了那鬼草的气息。
再结合方正在何府遭遇的邪修袭击,以及他在何家灭门案现场发现的那些蛛丝马跡,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之下,便已经拼凑出了大概。
看孙显荣的表现,他將这些串联在一起,果然蒙对了。
此时,孙显荣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方大人,你到底想怎样?”
方正默默运转元力,將【当头棒喝】的效力推动到极限。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供状,铺在孙显荣面前,又蘸了墨,把笔递到他手边。
“把曹家和祝鸿才的事情写下来。
猎杀农户,何家灭门,逼死榜生,还有你知道的其他案子。
写清楚了,签字画押。”
孙显荣看著那支笔,手直打哆嗦。
“我不能写。
写了,我就死定了。”
“你不写,现在就死定了。”
方正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掷地有声。
“祝鸿才是什么人?
你以为你替他扛著,他就会保你?
你信不信,只要我放出风去,说你在审讯里什么都交代了,不用等到天亮,祝家的人就会来灭你的口。”
孙显荣闻言,脸色比飘在一旁的柳清玉还要苍白。
“你这是在逼我!”
“我是在救你!”
方正重新坐下来,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现在写,我保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吕大人是监司正尉,有他的庇护,祝家不敢动你。
你拒不交代,我就算把你原样送回去,你觉得祝鸿才会怎么看你?
他只会觉得你是个隱患,迟早要除掉你。”
孙显荣的嘴唇哆嗦著,想去拿那支笔却又伸不出手。
方正没有催促他,只是翻开了另一份卷宗。
“这是你家人现在住的地址。
城东柳巷,第三进院子,门口有两棵槐树。”
方正念得很慢,“你妻子,儿子儿媳,还有那个才三岁的孙子。”
孙显荣猛地抬头,双目圆睁:“你!”
“我乃堂堂人官,行事光明磊落,当然不会动他们。”
方正把卷宗合上,“但你想想,祝鸿才会不会动他们?
他在醉仙楼看著你被抓,他比谁都著急。
他会怎么做?
是花力气救你,还是先下手为强,把你和你家人一起灭口,一了百了?”
孙显荣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你……你……”
“我没时间跟你耗。”
方正站起身来,“既然如此冥顽不灵,关兄,把他押回去,然后把他招供的消息放出去。”
关铁衣应了一声,走过来要解绳子。
“別!”
孙显荣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写!我写!”
方正停住脚步,转身看著他。
孙显荣低下头,颤抖著拿起笔,蘸了墨,伏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
他將知道曹家和祝鸿才以前犯的案子、做的恶事,一桩一件,全都交代了出来。
尤其是何家灭门案,他对此事前因后果並不知情,只是在一天深夜接到祝鸿才传信,要求他赶到何府处理首尾。
当时祝鸿才身边还有一位藏头露尾的黑袍人,两人谈到了杀人炼丹等只言片语。
有了这些证言,再加上孙显荣这个人证,已经足以去抓捕祝鸿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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