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几个人站在台阶下,气氛冷到了极点。
李天明的父母一言不发,临走前,他父亲深深地看了林欢一眼,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防备。
不用想也知道,任谁家老老实实刚高中毕业的儿子,突然被同学带著进了派出所,脾气都不可能好。
没当场指著鼻子骂街,已经是教养不错了。
李天明像只斗败的公鸡,低著头被父母生拉硬拽地带走了。
剩下林欢和自己的父母站在路边,一阵尷尬的沉默。
“欢欢啊……”母亲周秀兰看著儿子,眼圈又红了,声音里带著后怕,“咱可不能不学好呀。你从小就老实,怎么就弄到派出所来了?”
林欢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只是游戏掛机,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无论怎么解释,在父母朴素的认知里,进了局子就是天塌了。
“唉,没事的娘,真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叫没事?进了局子还叫没事?”一旁的父亲林建军粗暴地打断了他,黝黑的脸上满是严厉和焦急,“咱们家再穷,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能犯法!你以后还要上大学,以后怎么办?我刚才跟人家警官求了半天情,问清楚了,还好这次不严重,不会留案底影响你上大学。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再这样了,你到底在这大城市里干什么呀?”
林欢只能老老实实地听著,点了点头:“爹,娘,你们放心吧。我长大了,心里有数,这次我也吸取教训了,绝对不会再犯。”
看著儿子认错態度诚恳,老两口对视了一眼,也不好再在大街上过多苛责。
“行了,人没事就好。”林建军嘆了口气,摆了摆手,“回去把你那几件衣服收拾收拾,跟我们回家。这大城市咱不待了。”
“不行。”林欢立刻拒绝,“爹,我这边的事情还没搞完,现在不能回去。”
一听这话,林建军的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你还搞什么搞?非要再把自己搞进去坐牢你才死心是不是?!”
“爹,我不是要坐牢,这事绝对不一样。”林欢语气平缓,极力安抚著父亲的情绪,“这绝对不是违法犯罪,不相信的话咱们现在可以回去问警察。这次把我抓进去,是因为我弄那些电脑搞代练,没有去工商局办营业执照,属於『非法经营』,说白了就是手续不合规。”
林欢看著父母半信半疑的眼神,继续说道:“你们想想,要是我真的去搞诈骗偷东西,那是正儿八经的犯罪,警察能批评教育两句就把我轻易放出来吗?”
听到林欢这么一分析,老两口愣了一下。
他们虽然不懂法,但常识还是有的。
真要是犯罪,肯定直接关进去了,哪能交点罚款就让人带走。
“好像……也是这个理。”周秀兰在一旁拉了拉丈夫的袖子。
林建军皱著眉头,虽然怒火平息了不少,但还是满脸的不放心:“行吧,你也是个快上大学的大人了,自己有主意。但是你一定要切记,人活著,不管多难,得走正道。”
林欢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走正道。
这三个字,也就是底层老百姓和穷人会深信不疑的准则。
这世界上的路,其实早就被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画好了线。
他们告诉你的“正道”,不过是让你安分守己当一颗螺丝钉的轨道;他们定义的“歪门邪道”,往往才是能够完成原始资本积累的捷径。
你如果不按照他们画的线走,自然有规则的铁拳来收拾你。
但这番底层逻辑的现实,他没法跟父母去讲。
在林欢的再三叮嘱和保证下,他把父母送到了长途汽车站。
临上车前,他反覆交代,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告诉姐姐林雪,免得家里人再跟著瞎操心。老两口无奈地答应了下来。
送走父母,林欢独自一人坐公交回到了仙林的城中村。
推开门,出租屋里显得空荡荡的。
原本靠墙摆放的七台组装机已经全被没收搬走了,只剩下两张高低不平的破桌子,以及满地凌乱的网线和插排。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是,自己那台高配的主力机和那台破笔记本还在,最核心的代码没有丟。
林欢在光禿禿的木板床上坐下,整个人微微有些愣神。
这么长时间的熬夜铺垫,这么多天的奔波倒腾,最后就换来这么一个竹篮打水的结局。
到底是谁举报的?
孙宇?陈宇航?还是群里那个眼红的张强?
林欢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真是小人难防,这就是人性里的恶,见不得身边那个原本不如自己的人突然发达。
但他没有再深想下去,因为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他现在连愤怒的时间都没有。
林欢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行政处罚单。
作案工具没收,违法所得没收,而且还外加了五千块钱的罚款。
在2009年,五千块钱的罚款对一个学生来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还好他的农场管家没有被认定是违法所得,所以农场管家所有的收入,交完罚款之后还剩下一万多块钱。
林欢看著桌上那台孤零零的主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眼下失去了dnf打金这个最稳定、最庞大的现金流来源,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要把saas电商系统跑起来,本地机架式伺服器、企业宽带、恆温办公场地,杂七杂八加在一起將近十万块钱。
一万多块钱的本金,距离这个目標犹如天堑,真的是无比艰难。
这破局的切入点在哪?
林欢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索性想不通,决定给自己放个假。这几天高强度的写代码加上局子里的心理博弈,神经绷得太紧了。
既然代码还在,人还没死,睡一觉再说。
他倒在硬木板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林欢猛地睁开眼睛,神经瞬间紧绷。经歷过那次的突击抓捕,他对敲门声已经有了应激反应。
他连鞋都没穿,光著脚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凑到猫眼上往外看去。
楼道昏暗的灯光下,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天明。
林欢这才鬆了一口气,拧开锁,拉开了门。
门一开,楼道的光照在李天明的脸上。
林欢清楚地看到,李天明脸上,一边一个,赫然印著两个通红肿胀的清晰巴掌印。
很显然,hiu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他爹一顿暴揍。
李天明站在门口,看著林欢,眼眶通红。
“欢哥……”他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浓浓的鼻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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