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县城街道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忙碌了。
林欢在街角的早餐摊停下,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撒汤,配上两个刚出锅的油饼。
胡椒的辛辣和熬了一夜的骨汤混在一起,一口下肚,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这就是青山县这一带的特色,粗獷,不讲究卖相,但绝对顶饱。
前世去了大城市后,林欢路过早餐店,只要有撒汤都会点上一碗,但是怎么都感觉不是那个味道。
或许做法是一样的,可能是吃的人心態不一样了。
大部分人总是这样,总是觉得记忆中的是最好的。
其实就是因为现在过得不太好,不快乐。
熬了一个通宵,除了腿肚子稍微有些发软,他並没有感觉到多疲惫。
十八岁的身体,就是不一样。
换作前世那个三十多岁的自己,熬一夜,感觉整个人都快要升天了。
想到这,林欢自嘲地笑了笑。
確实那些人民企业家为什么到了35岁开始大面积裁员。
一个是身体原因,不服不行。
另一个就是刚毕业的年轻人,只要画个大饼,就能为了微薄的薪水去拼命,精力无限,对社会还抱著不切实际的期待。
而中年人呢?带著一身的房贷车贷和疲惫的身体,早就看透了职场的本质,性价比跌到了谷底。
在资本眼里,耗材用旧了换新就行,一切都以利益为先。
吃完早饭,林欢坐上了开往寧州市的大巴。
青山县只是个下辖的贫困县,姐姐林雪打工的那家ktv,在寧州市区的繁华地段。
到了市区,林欢没有直接去找林雪。
主要是他不知道姐姐租住在哪里,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家ktv。
至於为什么还能记得?自然是姐姐一跃而下的时候就在那里!
往后这个名字就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林欢的脑袋里。
从未忘记,也不敢忘记。
距离晚上上班还有大半天,为了省钱,林欢在路边找了一家肯德基。
推开玻璃门,看著明亮的点餐檯和那些五顏六色的菜单牌,林欢有一瞬间的恍惚。
对於从石门村出来的孩子来说,这地方只存在於电视gg里,是个绝对奢侈的代名词。
前世,他第一次吃肯德基,是快三十岁的时候。
还是公司给报销,他才捨得点了一份。
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小时候,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肯德基麦当劳,又有多少人羡慕著吃过肯德基麦当劳的同学。
尤其是有段时间做活动,肯德基推出过一款游戏机。
游戏也很简单,俄罗斯方块。
可就是那样一个东西,又是多少人童年可望而不可及之物?
嘆了口气,林欢什么也没点,直接走向了二楼最角落的位置。
坐下前,他把身上那两百多块钱仔仔细细地卷好,顺著裤腰塞进內裤里,贴身放著。
这笔钱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必须慎重。
而且能不花,儘量一分不花。
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体会过底层摸爬滚打的人都懂,在这个社会上,只要你没钱消费,大部分场所的保安都会把人赶出去。
唯独这种洋快餐店,不管你穿得多破烂,只要身上没有异味,不影响別人,哪怕在里面睡一整天,也不会有人赶。
到底谁真的把人当人看,不必多言。
这一觉睡得断断续续。
醒来时,林欢揉了揉眼睛,下楼问了眼收银员,才知道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洗了把脸,林欢走出肯德基,顺著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那家名为“夜色”的ktv门口。
大门半开著,里面正在做营业前的保洁。
林欢走进去,拦住了一个男服务生。
“你好,问一下,林雪来了吗?”
男服务生上下打量了林欢一眼,隨口说道:“她啊?还得过一会才上班呢。”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给她打个电话,就说她弟弟来找她了。”
“我不知道她的电话,而且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你在这儿坐著等会吧。”男服务生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身走了。
林欢没介意对方的態度,点了点头,在大堂角落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此时的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心里交织著惶恐与期待。
对於林雪来说,他们只是一个多月没见。
可对於林欢来说,那已经是一道跨越了几十年的时空。
他的视线死死盯著大门入口的方向,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身影。
四点十分。
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牛仔裤的女孩走了进来。她很瘦,头髮隨意地扎著个马尾,因为没怎么休息好,脸色显得有些憔悴。
是姐姐。
林欢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小雪,你过来签个到……”前台的人刚喊了一声。
林欢已经衝到了林雪面前,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將她紧紧抱住。
林欢红著眼眶,声音带著一丝无法克制的颤抖:“姐……我好想你。”
林雪整个人都懵了。
在她的印象里,弟弟从小性格內向,上了高中后更是要面子,平时连句软话都很少说,更別提在大庭广眾之下这么抱她了。
她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两只手悬在半空,过了几秒才轻轻拍了拍林欢的后背。
“好了好了,怎么了这是?”
林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店里还有好多同事看著呢。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林欢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鼻腔里的酸楚,鬆开手,看著姐姐那张年轻的脸。
“没事。”他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就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林雪看著弟弟通红的眼眶,心里猛地揪了一下,直觉告诉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赶紧走到前台,在签到簿上匆匆划了两笔。
“走,我们去包厢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