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1章 武夫斥儒太子赞  边军第一悍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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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撞进眾人耳中。
    客室之中,端坐閒聊的文人们,齐齐抬眼。
    “討教?我等文士,皆是儒雅君子,一言不合便要分个胜负,莽夫所为。”
    坐在侧面的青衣文士不屑摇头,显然不把唐舜放在眼里。
    “粗鄙武夫,也配立於节度使府厅堂?”
    “北境之人,连礼都不知,也不知走了谁的门路面见太子。”
    一时间,唐舜站在客室前方,仿佛被人拋弃。
    这帮文士,个个眼高於顶,压根不屑与唐舜一般见识。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彰显他们的优越感与尊贵。
    石撼山站起身,来到唐舜边上,低声说著,“別理他们,文武相轻不是一两日的事,召见未至,惹出事端对你无益。”
    唐舜缓缓点头,“指挥使放心,我有数。”
    他要做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吸引节度使府权贵的注意力。
    如果文士不接招,灰溜溜走了,那怎么行?
    况且。
    眼前文士们穿著宽袖儒袍,手持玉扇或书卷,眉宇间儘是自得与轻慢。
    这些人从未踏过边关一步,却敢说武人不懂治国。
    他们一生未尝饥寒,却教百姓如何春耕秋收。
    简直是笑话!
    唐舜径直走到青衣文士面前,拱手一拜,“这位先生,既觉我等粗鄙,那我有一问想请先生解惑。”
    青衣文士抚著鬍鬚,冷笑,“说来便是,我时间不多,只准你问一次。”
    唐舜点头,將腰弯的更深,拱手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於淮北则为枳,这是为何?”
    青衣文士一愣,隨即扬声答:“不过是水土不同,叫法有异罢了。”
    唐舜面带向容,“诸位先生也是这么认为?”
    后头有文士附和,“自然如此,天圆地方,各有千秋,叫法不同罢了。”
    “谢过先生解惑,但是——错了!”唐舜直起腰杆,声音陡然加重,“此乃地理之变,气候之殊,土壤之別。”
    “南地湿热,宜橘,北地干寒,橘不得生,故为枳。”
    “这不是叫法问题,是实情,你们连这点都不懂,还谈什么治国安邦?”
    青衣文士脸色涨红,张口欲辩,却被唐舜一眼盯住,竟说不出话来。
    他重重哼了一声,“投机取巧罢了。”
    “我等儒士,行的是经义大道,橘枳之分,不过唬人把戏!”
    “况且,谁又能证明你所言是真是假?”
    在场文士们,大多面露不悦。
    很显然,有种被小人物打扰幽静的烦躁感。
    唐舜不以为意,继续道:“既然如此,那我换个问题。”
    “诸位先生自称通晓经义,才华可经天纬地,对否?”
    语声落下,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更多人只是抬眼打量,似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狂徒。
    一人摇著摺扇,嗤道:“武夫也懂经义?莫非你读过《春秋》《礼记》,还是解得《周易》卦象?”
    另一名文士冷笑,“你不过逞口舌之利!拿乡野村夫之物孩视我等。”
    “我问你,可知诗书礼乐?明不明白君臣纲常、父子伦理?”
    文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对唐舜口诛笔伐。
    一时间,唐舜成为眾矢之的。
    侧室的嘈杂,吸引了节度使府护卫的注意,有人来观察一阵,隨后赶忙跑开。
    唐舜笑了,不动如山,面对文士喝问毫不退缩。
    他笑声短促而冷,“管子曰:仓廩足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
    “如今北庭遭了兵灾,百姓流离失所,饿得啃食树皮,冻得断指裂肤。”
    “你们不去想如何让他们吃饱穿暖,反倒在这儿问我明不明白诗书礼乐?”
    他环视全场,声音渐高:“你们四体不勤,五穀不分,整日邀名买直,靠的是投了个好胎!”
    “你们以为官帽一戴,节堂一坐,商贾请吃请喝,就能治理州郡?”
    “你们连橘枳都不知道如何区分,更遑论耕田?”
    唐舜步步紧逼,喝问,“试问在场诸位,谁敢说自己懂民生?”
    满厅鸦雀无声。
    有人握紧书卷面带愤怒,更有几人面色铁青想要反驳。
    只是唐舜炮语连珠依旧不停:
    “你们挥洒墨水时,可曾走过乡间泥路?可曾见过母亲抱著饿死的孩子哭到失声?”
    “可曾闻过尸堆腐臭混著风雪的味道?”唐舜一步步向前,“我见过,我亲手埋过战死袍泽,也亲眼见到百姓死在匈奴刀下!”
    “战场之上,我没听见一句诗,也没看见一支笔,我只看见人活著,或者死去。”
    他顿住脚步,目光如刀,“现在你们告诉我,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文人,能拿什么守住一座城?能拿什么养活十万百姓?”
    话音落,厅內死寂。
    连风穿过檐角铜铃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石撼山站在一侧,望著唐舜挺直的背影,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本以为自己已够硬气,可此刻才明白,什么叫真正敢说话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內侍那种轻缓节奏,而是稳健有力,一步一顿,踏在青砖上如同擂鼓。
    厅门被推开。
    一道红色身影走入客室。
    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身穿红色四爪龙袍常服,腰间繫著盘龙玉佩。
    他身后跟著北庭节度使李庆安和一名幕僚。
    身份,不言而喻!
    正是大乾皇太子!
    兼河东、河西、北庭三道行军大总管!
    太子站在门口,脸上没有怒意,反而带著一丝笑意。
    他拍了两下手掌,声音清亮:
    “说得好!”
    眾人猛然惊醒,慌忙起身跪拜。
    “参见太子殿下!”
    唐舜也转身,单膝触地,抱拳行礼,动作乾脆利落,不卑不亢。
    太子没有立刻让他们平身,而是缓步走进厅中,目光在唐舜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些低头不敢抬头的文人,嘴角微扬。
    “本宫在隔壁听了一会儿。”他说,“有些话,已经很多年没人敢说了。”
    他站定在厅中央,离唐舜不过三步远。
    唐舜抬头,迎上那双眼睛。
    太子笑了笑,没再多言,只道:“都起来吧。”
    眾人谢恩起身,各自归位。气氛变了。不再是轻蔑压制,而是一种压抑后的敬畏。
    唐舜回到原处坐下,手依旧搭在刀柄上。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已不可能再被当成无足轻重的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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