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0章 儒堂轻鄙戍边人  边军第一悍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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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舜跟隨节度使车队骑马穿行与北地山间,路上多见黄土,一派苍凉。
    直到三个时辰之后,进入庭州地界,人才慢慢多了起来。
    唐舜面前,城门高耸,七丈城墙如铁壁横立,墙砖层层叠叠,泛著冷硬色泽。
    护城河蜿蜒绕城,水面映著明亮天光,像一条静臥的巨蛇。
    石撼山勒马稍停,与唐舜並行,低声道:
    “庭州不是大同那种边塞州城,这里权贵如毛,说话做事都得掂量。”
    “更何况,我们此行是拜见太子殿下。”
    唐舜頷首,“我知道的。”
    他將目光扫过城门两侧。
    守卒列队整齐,甲冑鲜明,佩刀制式统一,非边军粗造可比。
    城门口设有三道查验关卡,进出之人皆需出示文书令符。
    一辆粮车正被兵丁盘查,领头小吏翻开簿册逐一对验,动作不急不缓,显然早已习惯这套规矩。
    井然有序,与大同的粗放截然不同。
    查验兵卒见节度使车架行来,赶忙大开中门,跪地迎接。
    进城之后,穿过狭长的百姓街巷,来到城中心位置。
    只见街巷宽阔,两旁青瓦高墙连绵不断,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匾额,多有“世守清节”“诗礼传家”之类题字。
    行人稀少,偶有车马经过,也都走得极慢,不敢喧譁。
    巡街甲士三人一队,步履沉稳,目不斜视。
    唐舜一路观察,心中已有判断,此地是权贵聚居之所。
    百姓肃静,並非因安居乐业,而是慑於威严。
    这里没有大同那种烽火连天的紧迫感,却另有一种无形压力,压得人呼吸都需谨慎。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节度使府。
    府邸坐北朝南,门前两尊石狮踞立,雕工精细,气势威严。
    门厅开阔,可容数十人列队等候。
    李庆安下车之后,径直进入府內。
    隨后一名执事模样的中年文官迎来,说道:
    “节度使大人已入內堂稟报太子殿下,殿下公务繁忙,二位请先至客室稍候,待召见时自有通传。”
    二人隨其后步入府內。
    客室位於东偏院,是一处宽敞厅堂,內置十余张案几,铺设蒲蓆,茶具齐备。
    此时已有七八名文士落座,皆著儒衫,手持书卷或摺扇,低声谈笑。
    见唐舜与石撼山进来,眾人目光齐刷刷扫来,现场微微沉寂。
    这些文士似乎极为意外,太子怎么会召见粗鄙武夫?
    大乾朝廷,素来有著“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说法,更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言论。
    文人士子,天生就比持戈军汉来的体面。
    其中一文人漫不经心说著,“殿下不是召见北庭贤良,问灵州诸事么?怎的武夫竟也入此清堂?莫非改作校场了?”
    另一文士掩口而笑:“听说北庭蛮荒之地,素来没有规矩,兴许是武夫自认可以当政罢。”
    唐舜不予理会,与石撼山寻了角落一处空位坐下。
    石撼山则紧盯著那些文士,脸色渐沉。
    只是,他记著此次目的,没有发作。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三十左右的青年男子踱步而入,衣饰华贵,腰佩玉珏,身后跟著两名隨从。
    其中一名隨从扫视一圈,视线在石撼山唐舜二人身上停留,隨后拉过两张圆凳,直接放在了他们前面。
    那男子这才慢悠悠坐下,环视四周,目光掠过唐舜与石撼山时,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太子公务繁忙,面见太子,若非太子单独召见,则是有先后顺序的。
    石撼山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拍案喝问:“你们为何插队?”
    厅內霎时安静。
    那隨从回头瞥了一眼,嗤笑道:“谁让你坐那儿?我们坐哪儿,还轮不到你来管。”
    “我是北庭军指挥使。”石撼山声音沉稳,“你不过一介僕从,如此无礼,是想触犯律法不成?”
    “指挥使?”那隨从哈哈大笑,像是听了个笑话,“太子殿下召见北庭贤良,是为了治理灵州。”
    “你二人来此,也是为了灵州而来吧?”
    “求官就求官,老老实实求著便是!”
    “我主崔元朗,乃河东崔家长房第三子,此次面见太子,若得青睞,赴任灵州刺史不过举手之劳。”
    “你就算去了灵州,也在刺史治下,跪迎尚且不及,插个队,算是抬举你们了。”
    周围文士哄然附和。
    “说得是,如今虽乱世,但治国终究靠文臣,武人不过是持刀护卫罢了。”
    “区区指挥使,能有幸先一步与刺史结缘,已经是天大机遇。”
    “边军粗鄙,能识得几个字已是难得,哪懂人情世故?”
    “他们能进客室已是格外开恩,还妄图爭位次?”
    讥讽之声此起彼伏,如同细针扎人皮肉。
    石撼山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强忍怒气,重重坐回蒲蓆。
    唐舜低头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暗自思量。
    此次面见太子,若只是乾巴巴的领功受赏,或许能得一时喜悦,但,长久之计,却不算幸事。
    军中掣肘太多!
    他要做些什么,让太子记住自己才是!
    按照军功,此次升任校尉或许板上钉钉,但,太慢了!
    他曾亲手埋葬过战死的兄弟,曾在雪夜里为伤兵割肉疗伤,也曾站在尸堆之上斩下敌將首级。
    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远远不如朝中有人!
    这些文人士子,个个横眉冷对,乃是上好的磨刀石!
    想到这里,唐舜缓缓起身,动作不疾不徐,走到厅中空地,面向眾人。
    声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室:
    “尔等文士,轻贱武人,自称才华可经天纬地,唐舜不才,愿意討教一二!”
    那崔元朗转过头来,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化为轻蔑。
    “你说什么?”他开口,语气带著居高临下的玩味。
    唐舜未看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说,鄙人唐舜,粗鄙武夫一个,討教在场诸公!”
    客室骤然寂静。
    方才还在谈笑的文士们纷纷闭嘴,手中的书卷停在半空,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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