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舜慾火賁张!
只是,正当他要进一步时,门口却不合时宜,传来了卫纵的声音:
“队正,有情况!”
唐舜肌肉骤然绷紧,猛然回神。
苏舒身子一僵。
“何事?”
“东北方向,有马蹄声。”卫纵声音依旧低而稳,“非常急促,恐怕来者不善。”
唐舜鬆开苏舒,为她穿上中衣,动作乾脆,没有多说一个字。
“是否属实?”
卫纵身穿皮甲,站在营帐五步之外,拱手朗声道,“三十里外能听见震动,数量不少,不像是巡骑节奏。”
唐舜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向营帐口,掀帘而出。
冷风扑面,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身后,苏舒站在原地,外袍委地未拾,只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帐外黑暗中。
此刻乃午夜时分,不少百姓和衣而睡,挖了半人高的地坑,铺上乾草,上面搭著草棚。
夜里寒气重,他们挤在一处取暖,鼾声断续。
可这会儿,已有不少人被惊醒,坐起身,眯眼往城墙方向张望。
“传令!”唐舜声音不高,却穿透夜空,“全城戒严,乡勇兵卒持械上墙!”
“南门由朱夯负责,北门我亲自来!程峰,带人去召集百姓,一个不准落下!”
號角没吹,锣也没敲。
这种时候,动静越大越容易乱。
命令靠人跑著传,一句接一句,从主帐传到工棚,从粮仓传到窝铺。
不到半刻钟,原本安静的营地开始骚动。
北墙这边,因为距离窑坑较远,进度比南墙慢了足足三日,还没完全乾透。
卫纵站在城头的瓮口,再次俯身听地。
这是军队常用的听地术。
在地下埋入多组大缸,耳朵灵敏之人伏地瓮停,可以听到三四十里的骑兵动向。
唐舜踏上墙头,程峰紧跟其后,手里提著长枪。
不多时,卫纵也上了城,站在瞭望点不动。
“你他娘的真没听错?”程峰喘著粗气,瞪著卫纵,“这黑灯瞎火的,万一是野狗成群,或是风吹枯树响呢?”
“咱们这么一闹,百姓嚇得尿裤子不说,回头发现是虚惊一场,谁还信咱们?”
卫纵淡然不已,“我干了三年的斥候,活命的本事比你多,不会听错。”
“寧可信有,不可信无。”唐舜道,“人心未稳,一旦真有骑兵衝来,来不及反应,就是灭顶之灾。”
程峰咬牙,不再多言,转身对身后几个兵卒挥手,“都给我盯紧了,谁敢捣乱,军法处置!”
墙下,百姓们盯著墙头,一个个脸色发白。
有的站不稳,靠著墙根蹲下。
有的挤在一起,互相壮胆。
还有个老头双手合十嘴里念叨著神名,一把鼻涕一把泪。
“来了!”突然有人低喊。
眾人顺著方向看去,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上,隱约出现几点移动的黑影。
起初极小,像是风吹起的尘土,但越来越近,马蹄声也开始清晰起来。
那是散乱而急促的踏地声,仿佛有什么紧急之事。
共十三骑。
“不像匈奴。”程峰眯眼看著,“匈奴人喜欢呼啸衝锋,这群人……倒像是逃命来的。”
唐舜盯著那队人影,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
他没下令点火把,也没让人喊话。现在任何举动都可能激化局势。
只见那十三骑速度极快,鞭子死命抽打马背,恨不得然后胯下马儿飞起来。
他们直奔秀水镇。
不多时,兴许是看到秀水镇已然成为一座空镇,又有人发现关城存在,他们调拨马头,冲將而来。
直到对方行至城门前百步,忽然勒马。
领头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他……”程峰瞳孔一缩,满是意外,压著声音,“这狗东西怎么找上门来了?”
“这……他不是驻防临河县吗?星夜来此,这是作甚?”
卫纵也是一脸意外。
来者脸上一道狰狞刀疤,正定定打量著这座关城。
不是別人,正是王项洪。
在他身后,丙校的三个队正跟隨,再就是拱卫左右的亲兵。
只是这些人没了在丙校大营中的光鲜,他们风尘僕僕,有的没了头盔,有的缺了衣甲,更有人身上冒著血跡。
“唐舜,竟然是你?!”
“这唐傻子竟然没死,还躲进城里去了?”
“这座关城又是哪来的?”
相对比唐舜几人的惊讶,这道划破夜空的惊呼,显得更为震骇。
王项洪几人认出了城墙上的唐舜,一个个惊呼不已。
唐舜没答话。
他站在墙头,风吹动他的衣摆,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知道王项洪不是善类,更不是会半夜带人送礼的主。
这一趟来,绝非问候。
“驾!”
城下的王项洪几人,互相对视,齐齐露出笑容。
他们打马慢慢上前。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唐舜,赶紧把城门打开。”
王项洪仰著头,昂然吩咐著,“准备一些热水热饭,再找几个小娘们给我们鬆快鬆快。”
十三骑缓缓靠近关城,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笑容。
唐舜转身,刚好对上卫纵的视线。
卫纵后退半步,隱晦摇头。
噠噠噠——噠噠噠——
突然,城墙上的细砂石,开始颤动。
密集的啼声,仿佛没有间隔的鼓点,一下接一下砸在他们心头。
百姓们脸色惶恐,躲在地坑不敢出声,一眨不眨盯著城门位置。
他们太清楚这代表什么了!
匈奴骑兵!这是至少千骑才能发出的动静!
东北远处,几乎看不到头的骑兵,举著火把,成群出现。
火把像一条蜿蜒的长龙,竟有几百丈远。
原本悠哉悠哉的十三骑,顷刻间变得焦急万分。
王项洪冲城上喊,“唐舜!快开门!放我们进去!”
他声音撕裂,带著从未有过的急迫。
骑兵动静愈来愈大。
身后旷野开始抖动,碎石从坡上滚落,尘土腾起一线灰雾,远远望去,地平线像是被刀切开。
王项洪嘴角再没有往日的讥誚,他神色惊慌,又惊又怒!
在他对方身后那片黑地,烟尘越来越重,马蹄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符咒,將要贴在他们脸上。
王项洪急得团团乱转,匈奴骑兵越来越近,他们將要被堵死在门口。
唐舜正要下令,却见程峰挡在前面,猛地摇头,“队正,你忘了这狗日的怎么对咱们?”
唐舜当然记得。
王项洪派他断后送死,又在校场巧立名目,剋扣赏银,还打发到秀水镇欲要坑杀。
还把不隨行的老兵关土笼宰了祭旗。
他也记得自己带著二十七人,从无到有,一筐土一筐泥垒起这道墙。
眼下的確是除掉王项洪的好时机。
王项洪破口大骂,“唐舜!你可还记得军规?同袍遇袭,不得拒援!你敢闭门不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