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血战不停的兵卒们,全部放下了手中动作,直勾勾盯著唐舜。
程峰想跟著起鬨,却被卫纵拉住衣袖,隱晦摇了摇头。
战前,唐舜才以此为理由確立军规,杀死李蛮。
如果自己率先打破,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多年的老行伍,都能看出其中的猫腻。
苏舒此刻浑身发抖、眸含惊惧,反倒生出破碎又脆弱的美感。
“什……什长,你……”
“你什么你?”
唐舜不耐烦打断,一把扯下手臂上的布料,“別以为给我缠了一下胳膊,你就能得寸进尺。”
“不就是一块破布,你自己留著。”
唐舜把布料裹成一团,粗暴塞进苏舒怀里。
苏舒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脱!”唐舜冷声开口,“我的耐心不多。”
苏舒死死咬唇,唇间渗出血跡,眼中有泪珠打转。
“罢了。”
她闭眼认命,深深吸气,隨后,猛地蹲地拿起那块削尖的石块,对著自己喉咙重重刺去!
“她要自杀!”
瘦高个梁恩义惊呼一声。
“啪——”
唐舜一个闪身夺过石块,眉头一挑,“倒是性子刚烈。”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
他摆了摆手,“你自行离开,別拖累我们,往南二十里,就是大同城。”
说罢,唐舜头也不回走向战马,接过下属搜集的肉乾,扔在苏舒脚边。
“上马,个子矮小的两人共乘一骑,退守铁鉤燧!三日之后,持我铜牌返回大同!”
九人同时抬头看著唐舜,才知道,唐舜哪里是要玩弄这个女人,是为了救她!
方才那般做派,更是为了稳住眾人!
只是……他把肉乾给了女人,他们吃什么?
九人沉默著,按照指令上马,跟隨唐舜脚步,捲起滚滚烟尘,向著铁鉤燧而去。
苏舒一人蹲在原地,双手抱膝,充满绝望。
布料滑落地上,却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舒低头一看,顿时愣住。
布料中包裹的,有“什”字牌,和零散几两银子。
唐舜一开始就没打算侮辱她!
苏舒眼神复杂,心中百味杂陈。
她就知道!
这个男人啊,虽然只是个大头兵,但三言两语镇住一个什,简单的手段,就让九个人对他言听计从。
翻手之间,更是让七个匈奴人全部惨死。
这等谋略与武艺,哪怕在长安城,也称得上可圈可点!
这样的人物,怎会是池中之物?又怎么会因为美色,而变成恶鬼?
苏舒仿佛再次看到希望,如获至宝一般將肉乾用布料缠著,起身。
“驾!驾!”
荒原之中,六骑被夜色包裹,直奔铁鉤燧而去。
前世的条令条例深入骨髓,唐舜做不出让手下欺负女子,还吃人血肉的事。
但身边九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又濒临死地,她留下来,是祸非福。
若是唐舜上赶著送银子送马匹,不仅不会得到好名声,还会被手下这些人骂一句吃里扒外。
三里路不过瞬息之间,只是当铁鉤燧近在眼前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座孤零零的土台子,四面夯土墙裂著缝,墙头塌了半边,烽火台歪斜著,像根快倒的旗杆。
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呜呜响。
孤立无援。
“这鬼地方……能守?”程峰沙哑著嗓音,心头猛地一沉。
梁恩义咬著牙道:“什长,俺老梁认你!”
“只是有句话不得不讲!”
“俺们守在这里,究竟是为什么?”
“弟兄们难道要等在这里被匈奴蛮子杀死不成?”
“是啊,咱们为啥要守这儿?”
一个士兵壮著胆子插嘴,“三天后会有援军?鬼才信!”
“王校尉跑了,朝廷早忘了咱们,两年不曾发餉!”
“说起来,咱们连匈奴蛮子都不如,他们还能隨身带著肉乾,我们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肉腥!”
话音落下,在场士卒们,又陷入一阵沉寂。
但这沉寂之下隱藏的,却是即將失控的情绪!
“而且,我们已经断粮了!抢来的乾粮,又给了那个女人!”
又有一个士兵高声道:
“我们不如占山为王,抢点粮,活一天是一天!好过在这里等死!”
这话一出,好几个脑袋点了点。
唐舜一一扫视,能够看懂他们正在压抑的绝望与不甘。
“能跟我说这些,证明你们认我这个什长,很好。”
唐舜笑著点头,“我先回答你们第一个问题,这里能不能守——能守!”
“墙可以补,东侧地势低,正好挖陷坑。”
“西侧靠坡,可以埋尖桩。”
“北面留一条道,咱们泼水,一刻钟就结冰,滑得马都上不来。”
“再者,我们不守三天,而是一天。”
唐舜伸出一根手指,“今夜铁鉤燧,明日退至望坡燧,三日后,返回便是!”
“不违反军令,也不让弟兄们白白送死。”
“至於吃什么。”
唐舜唐舜扫了一圈,忽然抽出腰刀,走向受伤的那匹矮马。
那马通体枣红,后腿有伤,走路微瘸,是这群马里最弱的一匹。
“你要干啥?”程峰瞪眼。
唐舜不答,拍了拍马脖子,低声道:“对不住了。”
刀光一闪,马嘶未起,血已喷出。
眾人全愣住了。
“你疯了?!马是命根子!没了马,咱们怎么跑?怎么追?怎么逃?!”
程峰吼起来,扑上前想夺刀。
“什长,你这是做什么?!马是军资,擅杀是重罪!”
唐舜抹开脸上的马血,“杀马是重罪,但若让弟兄们活活饿死,我万死难辞其咎!”
“马,就是我们的军粮!”
九人又惊又怕,马,是活命的本钱!
谁若是有马,建功立业,死里逃生的机率,比步卒高了不知几许。
就这么杀了?!
哗啦——
“至於为什么要守。”
唐舜继续说著,“因为这里是草原,后面不远就是我们的城池,前面不远就是匈奴左贤王的王帐,哪来的山?又称哪门子王?”
“守住,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不等他们继续多想,唐舜將白银拿出来。
“这里是四十五两。”
唐舜的声音不高不低,“九个人,每人五两!”
“这是我唐舜给你们的见面礼,在我手下,同喝酒,同吃肉,同分钱!”
说话间,唐舜將白银一一递给手下兵卒。
九人眼神渐渐变了。
五十两银子,拿出来四十五两,分给他们?!
这时候,他们才终於意识到,如果真的逃命,唐舜有马有银,才是最有理由选择逃命的!
他却选择分出来!
五两银子,已经是他们能拿到手的,两年的餉!
“现在,拿了属於你们的银子,三个参,各司其职,一参剥皮烤肉,一参泼水埋桩,一参挖掘陷坑!”
“等到忙完,咱们坐下来吃肉,喝酒!”
短暂沉默后,九人齐齐欢呼!
“好!好!”
“什长威武!”
梁恩义第一个反应过来,大笑著拿起刀,开始剥皮割肉。
卫纵看了唐舜一眼,转身带著两人挖泥补墙。
程峰喘著粗气,最后低下头,领著人打木桩去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什长的位置,才算是真正坐稳。
唐舜也没有閒著,找了一处背北的位置,开始生火。
他非常清楚,大道理,只有新兵蛋子能听进去。
军中老卒,只有实打实的利益,才能激起他们的血性。
给了银子,他们才会想著活下去。
置之死地而后生。
程峰走到烽燧东侧,忽然停下。
“什长!有羊群!”
他压低声音,手指前方沙地。
月光下,大概二十头羊正贴著地面缓慢行走。
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哈哈哈!这是哪个蛮子的羊跑出来了?我去抓几头,咱们吃烤全羊!”
梁恩义叉著腰大笑,挎著弓箭就要前去。
“慢著!”
唐舜皱眉制止,“不对劲。”
“不对,这不是羊群,这是披著羊皮的匈奴蛮子!”
“备战,备战!”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