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尘土被风卷著扑上人脸。
唐舜猛地站起身,刀已握在手中。
“七股烟尘,短弓,短刀,矮马,不带甲,是匈奴哨骑!”
他吼了一声,声音压过风沙,“程峰!带人往东侧埋伏!”
“卫纵!西面土墙后躲避!”
“梁恩义,放他们进来后,断了他们的退路!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三人愣了一瞬,下意识就要开口反驳——刚才还说各参听各参的,谁也不服你!
可话没出口,唐舜已经冲了出去。
他贴著地面向前疾奔,身子几乎伏进沙里,借著风势掩住身形。
“听什长的!”
不知谁喊了一声,九人快速动作。
儘管彪悍不服管,但身为军中老卒,却都有著最快速的反应能力。
那七骑正从北面直扑而来,马蹄翻飞。
马背上的匈奴人裹著粗糙的毛毡与厚实皮裘,被髮左衽,浑身上下都带著草原风沙的粗糲。
轻装矮马,儼然是匈奴军队的新丁。
他们一个个挥舞马鞭,怪叫不已,显然战场残余的血腥味使人亢奋。
貌美女子眸光闪烁,毫不迟疑,紧紧跟著唐舜的脚步。
仿佛在这吃人的边疆,只有唐舜能给她安全感。
“你来干什么?滚开!”
唐舜毫不怜香惜玉,一脚直接將女子踹进旁边的巨石后面,“別出来!”
女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囁嚅了一下,拿出削尖的石块抵在自己脖子上,没有吭声。
“哦吼~竟然还有乾狗!”
为首一个匈奴人怪叫一声,一眼看到不闪不避的唐舜。
他纵马越过矮墙,拉弓瞄准,一气呵成,一支倒刺箭带著破风声直直钉向唐舜!
唐舜急急闪身,顷刻间,马匹已经到了身侧!
矮墙阻隔,消弭了七匹草原马的大半冲势。
“砰——”
唐舜蹬腿撞出,左肩重重撞在马匹身上!
“啊——”
马匹应声而倒,两人同时发出惨叫。
一声是哨骑的,一声是唐舜的!
唐舜肩膀撕扯一般的剧痛,却顾不上其他,手肘狠狠砸中对方后颈,顺势反手一刀割断喉咙。
尸体滚落沙地,他夺过弯刀,踩著马背腾空而起,朝第二骑扑去。
第二骑慌忙挥刀格挡,却被唐舜借力一扭,整个人被拽下马来。
“杀——”
第三骑见状急拉韁绳想绕后偷袭,卫纵突然从西侧土墙后衝出,大吼一声,带著手下两人扑杀而来!
东侧程峰、正北梁恩义齐齐杀出,包围圈,已经形成!
唐舜落地翻滚,抓起地上匈奴人的短矛,甩手掷出。
矛尖穿透第三骑肩窝,那人惨叫坠马。
剩下四骑终於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分散阵型,两前两后互相掩护。
但,晚了!
唐舜取过弓箭,弯弓满月,射杀一人!
最后三人交换眼神,忽然同时策马分袭三个方向,显然是想突围报信。
唐舜盯著左侧那一骑,猛地掷出手中的横刀。
刀飞出去,正中马臀。
那马受惊狂跳,把骑兵掀了下来。
他趁机猛衝,一脚踹翻一人,膝盖压住胸口,拳头一下接一下砸在对方面门上,直到对方不动为止。
最后一个匈奴兵刚爬上马背,程峰已追到跟前,死死抱住马腿不放。
那人挥刀乱砍,被卫纵从背后扑倒,两人滚作一团,程峰一扑而上,朴刀精准割喉。
四周安静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唐舜站在原地,浑身是血,有別人的,也有自己的。
撞向马匹的胳膊渗著血,顺著手指滴到沙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貌美女子扔下紧紧握著的石块,鬆了口气。
她撕下自己衣摆的一块布,递给唐舜,“给你。”
唐舜没推辞,接过就往胳膊上缠。
没人说话,没人欢呼,有的只是无尽的沉默。
这只是第一波罢了。
只是,九人互换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莫名的郑重。
方才一战,唐舜短短时间做出安排,自己在最显眼位置做诱饵吸引匈奴人,让他们埋伏周边!
以身试险,换全歼对方的机会!
成了!
胆魄、武艺、谋略,缺一不可!
再结合此前分参制衡之法,谁敢说唐舜是憨子?!
卫纵与程峰对视一眼,二人齐齐哼了一声。
隨后各自默默收拾战场,把七具尸体拖到一起。
搜出身上的火折、乾粮袋和马奶酒。
其他人也开始动起来,有人捡兵器,有人清点可用物资,没人再提银子的事。
“都是年轻蛮夷,骑的是草原矮马,最底层的部曲,大概是刚刚参军的牧民。”
“短弓、短刀、矮马、肉乾、马奶酒各七,箭五十六。”
残阳照枯骨,风沙卷乾尸。
日头已经渐渐西沉。
“这个地方不能久待。”
唐舜四下扫视,这里是才激战完的战场,暮色將近,会引来野狼。
“最近的烽燧在哪里?”
程峰手中动作一替你,迟疑片刻,站起身来,“什长,最近的烽燧,是三里外的铁鉤燧,守燧的人估计跟著王校尉一起退了。”
唐舜頷首,立刻吩咐,“程峰,你们参收敛战马,卫纵,你们收缴兵器乾粮,梁恩义,割了这几个蛮夷的头!”
“喏!”
程峰双手抱拳,立即答应,不知是害怕拿不到银子,还是其他原因。
梁恩义和卫纵並不回应,但却默契地开始按照命令行事。
这孤悬塞外的一个什,起码明面上,认可了唐舜这个什长。
那貌美女子眼见唐舜胳膊上的绑带並不牢靠,咬了咬唇壮著胆子上前帮唐舜打理。
唐舜这才有时间细细打量著女人。
一身脏污狼狈,却难掩骨相清绝,纵然满面尘霜,眉眼依旧精致如画。
乱发覆额,反倒添了几分破碎的惊艷。
唐舜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苏舒。”
苏舒低声开口,语声清冽似泉,又带著几分怯生生的柔婉,字字都动人心弦。
“苏舒……”唐舜重复了一句,勾起苏舒的下巴,语气轻佻的近乎放肆:
“今夜,你让我爽一下如何?”
话音落下,正在各自收拾的九人,齐齐停下动作,竖起耳朵。
苏舒的双手顿住,嘴唇嗡动,脸上刚缓过来的几分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唐舜甩开苏舒的手,声音变得凌厉,喝道:
“这年头,人命如草芥,我等塞外边军,更是连草芥都不如!”
“而你,你是我们这些粗鄙边军的玩物,也是我们的军粮,你知不知道?”
苏舒眼神闪烁,无助到了极点,有些不可置信退后一步。
她似乎不敢信,刚刚为她斩杀部下的男人,现在,却又要羞辱她!
苏舒呆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问你知不知道,说话!”
唐舜皱起眉头,喝问。
苏舒带著哭腔,“我……我知道,我……我……”
“知道就好。”唐舜咧嘴笑著,如同一个恶魔,“那你还等什么,脱!”
这一刻,苏舒感觉风突然停了,砂砾仿佛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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