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荣闻言,皱起眉头。
“这老太太是?”
易宏志隨口回了一句:“我爸妈住的那座院子,里面的一个老人家,和我爸妈有点儿交情,我也就是当初留学回国的那几个月和她们接触过。”
沈崇荣听到这话,也没再继续往下说。
要是这个人是易宏志的什么人。
那他们沾亲带故的,也可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的。
但只是易宏志父母的熟识或邻居之类的。
他们就没有那个必要去接触了。
易宏志犹豫了片刻,回头看向门口的小四九。
“安排几个人,等会跟我过去一趟吧!就不用准备车辆了。”
虽然都是住在南锣鼓巷,走路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
但易宏志很少回去。
院子里的人,总和他攀亲戚,想让他开句金口,送人得道飞升。
在五十年代初,易宏志就很少再回九十五號院。
哪怕是逢年过节,也都是把父母接到这边,压根没有怎么回去。
而且,除了易中海夫妇,秦老胡同綺园三进院也没有人能够进来。
儘管住在同一条街道,他和院里人基本上一年到头也碰不到几回面。
说话就更不必说了。
小四九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带著四名身著便装的警卫回来。
易念澜又跑了出来。
她还以为易宏志还要离开。
当即抱著他的大腿,根本不肯鬆手。
易宏志揉了揉她的脑袋,好说歹说,才把腿拿了回来:“爸出去一趟,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易念澜撅起嘴,但也没闹,只是拉著母亲的手,眼巴巴看著父亲走出院门。
沈崇荣捏了捏她的脸。
“小念,你不是上回念叨著要买那个什么画板吗?外公现在带你去王府井百货大楼买,行不行啊?”
……
院子里的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
午后的阳光燥热。
哪怕已经快入秋了,依旧毒辣。
易宏志抬头看去。
槐树相比於几年前,茂密了许多。
这地方,又熟悉又陌生。
从回国后,因为没地方,只能在这里搞点科研,到如今身居高位。
砖墙还是那些砖墙,门墩还是那些门墩。
人也是那些人。
九十五號院的垂花门出现在眼前。
几个熟悉的面孔闯入眼帘。
这是那些住在外院的邻居,在剧里属於是跑龙套的角色。
易宏志也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在他们想围上来,和自己说话之前。
身后跟著的五名警卫,快步上前,拦在了中间。
“各位叔伯,我是来找我爸妈的,有什么话,咱们等会再说!”
说完。
易宏志也不等其他人反应。
他迈开步伐,朝垂花门走去。
院里传来嘈杂声,像是许多人挤在正房里,压低了嗓子说话。
反正听不清里面在说些什么!
易宏志抬脚跨过门槛。
前院的天井里摆著几口大缸,种著荷花,水面漂著绿萍。
西厢房的廊下,几个半大孩子正探头探脑地往正房瞧,见他进来,嚇得缩了回去。
这些孩子都是陌生面孔。
但看他们在阎埠贵家的样子。
多半是阎埠贵的几个孙子。
几个小子缩回房內。
没过几秒。
正房的门帘一掀,出来的是刘海中。
他穿著件崭新的確良衬衫,皮带勒著大肚子,脸上的笑有点刻意。
“哎哟!宏志!你可回来了!”
“老太太念叨你多少回了,就盼著见你这最后一面!你爸妈现在也在后院呢!”
在他后头。
阎埠贵同样探出了头。
这两个傢伙,变化並不算太大,只是老了许多,头髮花白,脸上都会皱纹。
但体態並没有变多少。
刘海中还是那个走一步,脸上的肉震三下的大胖子。
阎埠贵依旧是那个瘦猴般的傢伙。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他的抠门毛病指定还没好,瘦成这样,全是因为抠门。
阎埠贵推了推脸上的蛤蟆镜,瞪大了眼睛,確认来人正是易宏志。
他笑了两声。
“哈哈哈,宏志!宏志来了!”
“老太太就等你呢!你这一来,她准能好!你是咱院里的顶樑柱,有福星照著……”
刘海中快步走过来。
他伸手要搀,易宏志侧身避开,径直往院里走。
刘海中的手悬在半空。
不过也是很短暂的保持这种尷尬,他脸上笑容一僵,隨后又恢復原来的样子。
易宏志可不是为了聋老太太来的。
他和她並不熟悉。
易中海住在这里,把她当成长辈,但他可不一样,只是个见过面的陌生人。
要不是易中海来找他一趟,他绝对不可能过来。
他来到中院。
推开自家西厢的房门。
房门是虚掩著的。
家里整整洁洁,但却没有人在家。
易宏志喊了两声。
没人回应。
身后隔著警卫的刘海中,提醒道:“宏志,你爸妈应该在后院那边!”
阎埠贵堵在通往后面的月亮门边上。
看到易宏志转身,他赶紧往旁边闪,腰弯得几乎对摺。
后院正房里挤满了人。
易中海站在床边,佝僂著背,两只手互相搓著。
旁边的张翠兰守在边上,正握著老太太的手。
聋老太太躺在床上。
她今年九十三了,头髮雪白,乱糟糟散在枕头上。
她脸上的皮皱得能夹住针,眼窝深陷,嘴唇抿成一条线。
整个脸灰白灰白的。
完全詮释了一句话,大限將至。
易中海看向易宏志,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凑到床边,道:“老太太,宏志来看您了,您睁眼瞧瞧?”
聋老太太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但里面还有一丝光。
她盯著易宏志,看了一会儿,嘴唇忽然一撇,露出一个嘲笑的笑容。
“大忙人,总算捨得踏进这破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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