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
夜已经深了。
易宏志连饭都吃完了,还不见易中海回来。
按照以往,易中海工作的厂子,五点钟就该下班。
从未像今天这样。
看著张翠兰搁门口一直张望。
易宏志起身,打算去轧钢厂找上一回。
出事的概率不大。
因为刘氏刚才也来问过,刘海中同样大半夜没回家。
多半是厂里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正当易宏志来到穿堂门,便看见垂花门下,一胖一瘦两道身影进来。
还伴隨著吐槽声。
刘海中:“好端端的,搞什么改革嘛!这下子娄家做不了主,以后指不定我们也得走人了。”
易中海:“別磨牙了,我们得往前看,说不定让政府接手钢厂,是一件更好的事情呢?”
两人正说著话。
当易宏志和他们眼神对视上的时候。
两人不约而同感觉到惊喜,纷纷小跑过来。
刘海中开口便是询问:“宏志,那个领导把你们送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再回来接你啊!下次给我介绍一下,可不可以?”
他舔著一张大饼脸,张口便是要人帮忙。
並非是商量式的口吻,而是半命令式。
易宏志除非是孙子,才可能答应对方。
“刘叔,这事以后再说,我们父子俩有点重要的事情要单独说一下。”
易宏志拉过易中海,径直回家。
只留下刘海中在原地乾瞪眼。
发现两人並没有鸟他,气都气饱了。
刘海中只能回家,把气撒在小的两个儿子身上。
不一会儿,两个小屁孩哭著喊著,赤著脚,逃出中院。
看了一眼,易宏志关上门。
回头看去。
父母两人坐在餐桌旁。
易中海往嘴里扒拉一口饭菜,一边咀嚼,一边说话。
“前些日子,娄家把娄家轧钢厂上交了,东直门外三轧钢厂改名为红星轧钢厂。”
“最近听说上面的专家研究出新机器,红星轧钢厂第一个面临改革,要改一堆机器,今天在培训新工具机,所以回来得晚一些。”
易中海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
他和刘海中一样,都担忧不適应新机器,导致失业。
“那造这个东西的人,坏得流脓了,不考虑我们这些普通工人的死活。”张翠兰表情忧虑,附和一声。
“你这话可就思想有问题了!”
易中海放下碗筷,当场反驳道:“老话都说妇人头髮长见识短,国家是向前发展的,当初就是落后,才会有那么多的战爭,现在局势稳定了,肯定要改进技术。”
张翠兰表情不喜:“儿子,你读过书,来评评理,你爹这是不是给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易宏志尷尬站在原地。
犹豫片刻,他选择实话实说:“不咋对!那台新工具机就是我们造出来的。”
张翠兰坐在那里,似乎是有话说不出来。
她不好意思眨眨眼睛,呵呵地乾笑著,儘量掩盖脸上的尷尬。
“你的房间还没打扫完,我去给你把地扫扫。”
话罢,张翠兰逃也似的溜走。
……
第二天清晨。
易宏志起床洗漱。
早在1910年起,京师自来水公司就逐渐在全城供水。
水管遍布四九城的大部分角落。
水槽和水龙头都设在中院,在清晨的时候,这里会排出长长的队伍。
等待接水。
易宏志刚刚过来,便听见阎埠贵的呼喊:“宏志,你著不著急,要不你先来打水吧!”
阎埠贵皱巴巴的脸上堆满諂媚,就差些过来拉人了。
其余人也同时看向易宏志。
相信,他就算此刻插队,恐怕也不会有人表示不满。
这是身份地位带来的好处。
眾人,巴结他都来不及,没有几个人想得罪他。
易宏志不想承阎埠贵这个人情。
他放下水桶:“阎叔,我排队就行。”
话已至此,阎埠贵也只能放弃。
就在此时,贾张氏抱著早已准备好的生锈搪瓷脸盆,快步走出来。
她用力挤开易宏志身后的邻居。
见贾张氏这么蛮横,那个新搬来的年轻人拿她没有办法,只能自认倒霉,排在对方身后。
贾张氏换上一副諂媚笑容,伸手拍了拍易宏志:“宏志啊!听別人说,你现在越来越出人头地了,隨便都能挣大钱。”
易宏志心中清楚。
贾张氏就是只黄鼠狼,主动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直接摇头道:
“没有,我才刚刚工作,哪能挣大钱!”
“跟您说的一样,指不定还要工作个几年,才能赶得上东旭哥呢!”
“外面传的话,都是瞎传,您可別当真。”
一连串的话,像是连珠炮似的,根本不给开口的机会。
“呵呵呵……”
贾张氏乾笑两声,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你这孩子,就爱谦虚。”
“我家东旭,拍马都赶不上你这个大学生,他什么文化水平?”
“在厂里熬一辈子,顶多就是和老易一样,肯定是不如你的。”
说这话的时候,贾张氏的胃像是被人一把揪住。
然而,就算再噁心,她依旧得昧著良心说下去。
“这院里都传开了,宏志你就是飞上枝头的凤凰,很快就要成为我们只能仰望的领导了。”
“我们大杂院里的人,操劳一辈子,也赶不上你啊!”
“你隨隨便便动动手指,赚的钱,就是我们工人辛勤工作半辈子的积蓄。”
易宏志心里发笑,脸上却不显分毫。
別看贾张氏是在捧自己,实际上话里已经在挖坑。
要不是现在局势尚未稳定,这话都能给他扣上一个违背工人阶级的帽子了。
易宏志心里像明镜似的。
虽说,这老梆子是出了名的没脑子,应该想不到这一层。
但她吹捧自己,绝对是不怀好意。
越是这样,易宏志越是不能顺著对方。
“没有,外面全是胡说的,我现在连工资都没发呢!到处都在改革,指不定哪天就失业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贾张氏大饼脸上那抹不耐烦。
故意顿了顿,略带深意说道:“到时,也得到轧钢厂的机器旁边转,我现在算是一穷二白,等哪天成了娄半城,您再来夸我吧!”
这话一出。
贾张氏脸上諂媚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心中已经把易宏志骂得狗血淋头。
这小子比狐狸还狡猾。
她本想借著大傢伙都在,先是给易宏志戴高帽。
这种小年轻,隨隨便便上当。
她也好打蛇隨棍上,卖惨一波自己孤儿寡母,难以维持生计,向易宏志借钱,既然这么牛,没道理连点钱都不借。
这下倒好!
这小子油盐不进,还跟自己卖惨。
一穷二白?
这鬼才能相信?
贾张氏决定豁出去,大油脸再次挤出虚偽笑容。
“宏志,我跟你商量一件事……你也知道,我家老贾前些日子,出了些意外,最近家里困难,你能不能……”
“厂里的抚恤金没给吗?这可是违法的,我找个时间去帮你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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