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那天全程昏,哪知道杀了多少韃子。
现在所说的这些,也不过是手下事后所讲。
之所以敢出来领这份军功,就是因为手下手,那帮人蒙著脸。
他一想,对方肯定不想暴露身份。
李耀脑子转得飞快,半天也没有回应。
一旁的何赛花也不出声,像是在看戏。
“李参军?”
吴大人喊了一声。
李耀回神:
“啊,吴大人,那天太乱了,我得回忆一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合计半天:
“百余人吧。”
帐內安静了片刻。
何赛花拿碗盖拨茶沫的手都停住了。
心道,百余人,你可真敢吹。
吴大人放下笔,目光看向何赛花:
“何將军,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何赛花放下杯子,语气平平:
“那一夜我奉命去救李参军,结果被韃子围了,自顾不暇。”
她特意把救这个字咬得很重。
“结果韃子营地莫名起火,我的人也趁乱突围出来。”
“至於具体是谁放的火、谁射的箭……”
何赛花顿了顿,看著李耀道:
“李参军既然说是他的人做的,那自然有他的道理。”
沈准在屋外听著,心里暗暗给何赛花竖了个大拇指。
这话一句都没说死,既没有拆穿李耀,也没有替他圆谎。
只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態度,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吴大人为官这么些年,自然能听出其中的微妙之处。
他低头看了看公文上的记录,又看著李耀那张铺了粉的脸:
“李参军,您这脸是怎么回事?”
李耀抬手摸了一下:
“那天跟韃子近身缠斗时擦破的,不打紧。”
吴大人点点头,將公文合上:
“关玉山一战的功绩,下官回京之后会如实呈报。诸位辛苦了。”
他说完起身拱手告辞,何赛花將人送了出去。
李耀也跟著出来,脸上带著一种事情办完了的轻鬆感。
离开时,李耀特意回头看了一眼何赛花。
眼里带著挑衅,那意思就是,你看到了吗,这功劳是我的了。
何赛花站在营门口看著那队人马消失,转身往回走。
经过沈准身边时她脚步没停,只淡淡的说了一句:
“听够了?”
沈准装作无辜的拍拍马:
“什么听够了?”
何赛花回头:
“他喜欢领功就让他领。”
“京城那边报上去,將来韃子真的打过来,要人顶上去的时候,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说完转身离开。
沈准看著离开的何赛花,心里暗道,还得是你啊,何赛花,讲究。
回到朔风寨,沈准见到了一张熟面孔,王婉清。
此刻楚阁阁正拉著她坐在院子里,看特战队的人训练。
楚阁阁还是不时的点评一下大家的训练成果,王婉清听得认真。
两人谁都没看著沈准。
还是训练的三眼,率先出声:
“老大!”
沈准冲他点头,隨后向著王婉清走去。
“王小姐。”
沈准抬头。
王婉清赶紧起身,行了一个得体的礼。
“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沈准问道。
楚阁阁拉著王婉清的手:
“婉清是来朔风寨找我的。”
“我商会答应带她去后山林子逛逛的。“
王婉清没有否认。
沈准看著粘在一起的两人不解。心想著这俩人什么时候关係这么好了。
“好了,你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们了。”
楚阁阁伸手將沈准推走:
“大姐他们在后院呢。”
沈准看了两人一眼,往后院走去。
路过谢夕门口,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沈准又往白蔻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討论声。
“再有十天,就是大婚了,可不能马虎。”
这是白蔻的声音。
“嗯,我让人把单子都列好了,回头你一样一样核对。”
谢夕回道。
沈准在门口听了一会,心道最近的事情太多了,他都差点忘记自己要大婚的事情了。
咚咚咚
沈准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谢夕。
“怎么才回来?”
这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关心。
沈准进屋坐下。
“木兰营来了京城的人,论功行赏的。”
白蔻给他倒了杯水:
“什么功?”
沈准道:
“军功,关玉山的事情。”
谢夕转过身,语气有些严肃:
“上边查出来是你乾的了?”
白蔻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沈准喝了口水,摇摇头:
“没。”
“李耀去领功了。”
二女同时抬头。
沈准淡淡道:
“他觉得自己有功,就让他去吧。”
白蔻的眉头皱了皱,没说话。
谢夕开口,语气里带著点意思不屑:
“他也真敢。”
沈准笑了笑:
“敢是敢的,就是不知道他这功领了之后,下回韃子真打过来,他怎么收场。”
白蔻又给他倒了杯水:
“你倒是看得开。”
沈准接过话:
“嫂嫂,不是我看得开,功劳簿上掛个名字容易,但掛上去的名字將来是要被点到的。”
白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块红布:
“行了,军功的事先放一边。”
“你这边的婚事才是眼前要操心的。”
沈准目光落在红布上,突然感觉后脖子有点发热:
“嫂嫂,还有十天是吧?”
白蔻点头。
“老三那边嫁衣已经缝好了,你这边的新衣裳我也让人赶了,你到时候別跑丟了就行。”
谢夕在旁边悠悠开口:
“要是跑丟了,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沈准咽了口唾沫:
“不跑不跑,都在寨子里能跑哪去。”
白蔻笑了笑:
“这几天寨子里的事你交给张开龙和三眼看著,自己別太累著。”
沈准应了一声起身出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大白翻著肚皮,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
沈准路过,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想著这没心没肺的傻老虎。
路上正巧遇到楚阁阁。
她拉著王婉清蹲在路边,认草药。
只是沈准听著,好像不太对。
王婉清似乎也听出来了,微微皱眉,但是没有说破。
傍晚王婉清走的时候,沈准送她到寨门口。
楚阁阁跟在后头,手里塞了一包晒好的乾草药,这是找谢夕要的:
“这个你带回去泡水喝,对你有好处。”
婉清接过来道了谢,上马车前回头看了沈准一眼:
“沈队长,下回再来叨扰。”
沈准客气道:
“隨时来。”
车沿著山路下去了。
沈准转身,楚阁阁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看著他:
“你送人送得挺远的。”
“应该的。”
楚阁阁哼了一声,转身回去。
留下沈准一脸不解,刚才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这是怎么了。
女人心,海底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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