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毒蛇  百世修长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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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逢冬日,飞雪漫舞,天下皆白。
    京城內外一片肃杀,宫门前后守卫森严,大街上竟有披甲兵士巡逻。
    吕应龙病重的消息早已传开,但没几个人知道真假,也没几个人见过吕应龙。
    孟元也打听过,但宫中根本没消息传出来。
    没消息就是坏消息。吕应龙大概真的不成了。
    孟元两眼一抹黑,趁夜进宫拜见。
    入了皇城,来到勤政殿外,却见门外站著一人,竟是陈皇后。
    许久不见,陈皇后面上没多少皱纹,头髮乌黑,且愈发的有贵气,愈发的有威严了。
    “陛下要杀你。”陈皇后开口就是虎狼之言,根本不顾一门之隔的吕应龙。
    孟元默然,因为他也这般想。这会儿太子才二十一二,虽已成年,可到底小了些。
    国朝初立,內外文武都是见识过大场面的,能有权位的都不是善茬,一个不好就是主弱臣强。
    是故这几年来,吕应龙一个劲的杀,尤其是武人。
    不过让孟元无语的是,陈皇后何等样人,竟然把太子养的贪花好色,性情软弱,以后怎么压得住人?
    慈母多败儿,孟元就觉得,要是吕应龙带著太子在身边教导,也不至於不成才。
    “昔年曲县旧人,除了歿於战阵的,不剩几个了。”陈皇后淡淡出声,“不仅你,他还想杀我,想杀掉整个陈氏族人。”
    太子虽非皇后亲生,可也是皇后抚养长大的,陈氏族人天然是太子一党,吕应龙都要死了,怎么还要打击太子的势力?
    孟元看不透局势,但深知吕应龙虽莽却不傻,应该不会无的放矢。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这对夫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去吧。”陈皇后面上有一丝轻蔑,“见你主公最后一面。”
    孟元入殿,扑面而来便是一股热气,其中又有一股腐朽之气,竟挥之不去。
    这一年,孟元五十二岁,陈皇后五十五岁,吕应龙六十岁。
    但孟元还一头黑髮,夜御三女后尚能读一卷史书消遣;陈皇后亦是青丝如墨,愈发的城府深沉;而吕应龙却已一头白髮,满面皱纹。
    吕应龙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看著不像六旬的老者,反而枯槁似百岁老人。
    其双目浑浊,可犹有帝王的威压。那是一刀一枪,靠镇压天下才养出的威势。
    孟元站在十步外,只看了一眼,便知吕应龙不是偽装,他真的病重。
    这吕应龙不是勤政的人,且还是內外兼修的武学大家,才六十岁,怎么就这样了?莫不是陈皇后不做打胎药,反而下起了毒药?
    “陛下!”孟元俯身行礼,“请陛下安。”
    “朕躬安。”殿內好似夏日,吕应龙却还裹著厚厚的袍子,他凝视著孟元,过了良久才道:“去年春,朕做了一场梦,爱卿为我解梦。”
    他说一句话就喘三喘,但空旷的大殿中都是他的声音,“我梦到两匹马在一个槽里吃食,但有一大蛇,缠在两马颈上。”
    吕应龙看向孟元,问:“爱卿,此梦是何意象?”
    两马並槽吃食?朝中也有姓司马的朋友?还是说,两马为吕?那大蛇……吕应龙当年斩蛇得紫气王运,大蛇难道意指前朝余孽?安乐公比我还能装?
    孟元心中嘀咕,却不愿多说。
    “夜晚发梦,人人都有,不过是虚妄之事,並无所征,陛下不必在意。”孟元微微摇头,抬头凝视上位,问道:“陛下,还有何事?”
    吕应龙浑浊的目光盯著孟元,沉默良久后,最后点了点头,道:“爱卿才干不凡,对天下事洞若观火。太子软弱,朕不得不防。你选一个儿子,承袭你的……”
    他说到这里,似从孟元脸上看出几分不在意,而后他忽的露出怒容,道:“爱卿,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王座不愧是神器。能让心机浅薄之辈变得高深莫测,也能让威压天下之人变得仓皇多疑。
    孟元仅仅是表情微动,竟让这个昔日莽夫察觉出了异样。
    一时间,孟元便觉得吕应龙那浑浊双目中冒出冲天的杀意。
    但神器也有力不能及处,乃是无法阻拦光阴,而且最催人老。
    “不知陛下问的是什么事?”孟元问。
    “昨日囚禁皇后、族诛陈氏之事!”吕应龙浑身发抖,满额冷汗,却有青筋暴起。
    看来陈皇后趁著吕应龙重病,已隔绝內外,乃至於把吕应龙当成傻子哄了。
    而此时此刻,这位帝王身边只有一个太监,几个侍女,昔日的忠臣良將大半被他杀完,枕边人也早已同床异梦。
    这大概就是孤家寡人了。
    “外间一切安好,暂由皇后摄政。”孟元道。
    吕应龙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一下子瘫在龙椅上。
    “陛下累了,还请歇息。”孟元俯身行礼,转身就走。
    “爱卿!爱卿!”吕应龙像是迴光返照一样,伸臂挽留,“回来!你回来!朕不杀你!只要你能助朕杀了皇后,朕封你为王!朕与你共天下!”
    他为何执意杀妻?能得这天下,功劳最大的就是这对夫妻,他们到底生出了什么矛盾?
    孟元不想问,也没兴趣。
    “先生!先生!”吕应龙像是在当年曲县相遇时一样,称呼孟元为先生。
    此时夜已深,外间灯笼明亮,一时间雪下的更紧了。
    陈皇后还在外面等著,她手拢在袖中,道:“前两年陛下大开杀戒,开国封侯的功勋竟不剩几人,乃至於天下人都说皇家凉薄。”
    说完话,陈皇后迈步入殿。
    没过一会儿,孟元就听到殿內传来响动,似刀斧声,又似呜咽声。
    “我早该看出来的,你狼子野心!你一直在算计我!毒妇!毒妇!毒妇!”吕应龙大吼三声,力竭而死。
    孟元以前就没敢小看过陈皇后,这会儿却觉得还是小看了这个妇人。
    这个曾被吕应龙称之为死猪的女人,竟成了吕应龙的催命之人。
    陈皇后走出殿,面上微微笑,道:“太子理政经验不足,正该先生为新帝调理阴阳。”
    “我……”孟元诧异的看向陈皇后,道:“我来当国相?”
    “国难思良將。”陈皇后微笑,道:“本宫最知道先生腹有丘壑,何不一展所学?”
    孟元进宫前就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如今既然不用被兔死狗烹,朝堂也眼瞅著没人斗了,那当个宰相又如何?
    自己可是开国功臣,先帝座下谋士第一人,有定策之功,有从龙之功,向来得先帝信任,受太后宠爱!
    今天入宫就没打算活著出去,以后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愿为太后效死!”孟元立即倒换门庭,成了太后的裙下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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