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刚过两天,乾冷的北风呼呼刮著,吹的枯枝嘎嘎乱响,。
天是冷,可村里的喜气,愣是把寒意衝散了大半。
镇里的正式红头文件,今儿总算送到象牙山了。
一大早,王长贵就忙前忙后,拎著浆糊桶,亲自把两张大红告示贴在村部大门口的土墙上,红纸黑字,大老远就能看见。
谢大脚最先看见了,赶紧扭著屁股上前看看啥情况。
等她到的时候,四周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谢大脚往红纸上一看,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自打今年1月1號起,全国正式取消农业税,延续千年的皇粮国税,彻底作废了,往后种地再也不用交一粒公粮。
旁边还贴著补贴细则,粮食直补,苞米大豆良种补贴样样都有,钱款直接打进村民存摺,不经村里一手,杜绝任何剋扣。
王长贵贴完了红纸,又在村里的大喇叭开始通知,循环往復喊个不停,声音传遍全村犄角旮旯,生怕被人看不见。
“全体象牙山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
“上午十点准时在村部门口开大会,天大的好事,农业税彻底取消了!还有种地补贴咋发、发多少,到时候全都讲清楚,家家都沾光,老少都得来听,不许缺席!”
大喇叭一遍遍吆喝,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眨眼传遍全村。
这下村里的人彻底炸锅了,家家户户都四处打听著消息。
祖祖辈辈种地交皇粮,几千年都是这样的规矩,老百姓打小就认这个理,谁也没敢想过,这辈子还能遇上不用交公粮的好事。
村民们啥活都顾不上干了,撂下手里的傢伙事就往村部跑。
餵猪的扔了瓢,劈柴的丟了斧头,就连村里血栓的老头老太太,都一手一个棒子,慢慢挪著小碎步过来凑热闹。
“喂,小辰,別睡了,过来村部这边,一会开会。”谢大脚给林辰打了个电话。
那边的林辰睁开眼睛,看了看外面灰濛濛的天,含糊不清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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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不去,大冷天的在那冻著干啥啊,我再睡会。”
“这都几点了还睡,看看热闹唄,你过来我给你做饭吃,都快晌午了。”
林辰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想想还是答应了。
没一会功夫,村部外面挤的是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全是人,相当热闹了。
王长贵站在凳子上,手里攥著卷边的文件,抬手压了压底下乱糟糟的议论声,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讲,一说话带出白气。
“老少爷们都消停消停,別吵吵了!”
“今天召集大伙,就一件天大的喜事,打今年1月1號开始,农业税,彻底取消了!作废了!”
“咱祖祖辈辈种地交公粮,从今年起,一分钱不用拿,一粒粮都不用缴了!”
“不光不用交税,国家反倒给咱发钱!种地就有补贴!粮食直补、良种补贴,一项接一项!”
“所有补贴钱,直接打进各家存摺,村里任何人都碰不著!以前捆绑的乡统筹、村提留,也全部取消!往后种地,挣多少落多少,全是自己的!”
话音一落,底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惊嘆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满脸不敢相信,扯著大嗓门喊:
“主任,真的假的?別是忽悠咱老百姓吧?哪有种地不交粮的,国家还倒贴钱的好事?我活大半辈子从没听过!”
还有个姓鲁的老娘们说:
“我不信!”
长贵立马把文件举得高高的,底气十足:
“你爱几把信不信,大傢伙看清楚,这是镇里正规红头文件,人民日报都登了!”
“咱辽寧去年就先免了,今年全国正式定下来,永久取消!”
现场瞬间欢呼起来,大伙脸上的笑容止不住,压在农民身上的重担,总算彻底卸下来了。
人群最前头,谢广坤挤得最靠前,踮著脚尖,瞪著眼睛,生怕漏听一个字,那较真的模样,看得旁人直乐。
墙根底下,刘能蹲在那儿晒太阳,眯著眼睛看似懒散,实则一肚子弯弯绕,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他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发呆的赵四,压低声音嘀咕:
“老……老四,你琢磨啥呢?哎你说,税都没了,咱以前欠村里的那些公粮,是不是也一笔勾销,不用补了?”
“总不能还让咱补交旧帐吧?那也太不讲理了!”
赵四嘴角抽了一下,歪著脑袋琢磨半天,慢悠悠点头:
“按……按理儿是这么个理儿,税都没了,旧帐……指定没人追究了。”
刘能越想越美,心里美滋滋的,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他慢悠悠起身,迈著鸭子步晃悠到长贵跟前,腆著老脸嬉皮笑脸的。
“主任啊,跟你諮询个事,以前各家欠的公粮尾欠,现在税取消了,是不是彻底不用补交,翻篇了?”
长贵一眼就看穿他那点小心思,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就惦记那点旧帐占便宜!”
“上面政策说了,歷史尾欠不强制清收,不集中追缴,但你別想著钻空子,帐是帐,政策是政策,別耍小聪明。”
刘能碰了个软钉子,反倒乐呵呵的,在他心里,不强制追缴就等於不用还了,纯纯白捡便宜。
人群外围,王老七蹲在石头上抽菸,吧嗒吧嗒抽得起劲,不凑热闹,也不瞎嘚瑟,別看他不说话,心里早就把利弊算得明明白白的。
他是村里实打实的种地大户,往年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农业税、统筹提留加起来,小一千块钱就没了,大半辛苦钱都上交了。
今年好了,税费全免,还有补贴,等於凭空多出来一笔纯收入。
王老七心里暗暗盘算,要不要再包点地,全部种优质黄豆。
自家种自家收,直接供给豆腐坊,自產自销,既能把控品质,又能压低成本,正好借著这波红利扩大豆腐坊规模,一举两得。
大脚超市门口,林辰看了会热闹,安安静静听完全程。
等村民散得差不多,他才慢悠悠走过去跟王老七搭话:
“七叔,现在良种补贴落地了,正好换新品种增收。”
王老七正琢磨呢,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小辰,咱爷俩想一块去了,我正琢磨呢,回头我就去问问!”
那边的谢大脚也做完饭了,站在门口吆喝道:
“小辰,吃饭了!”
“哎,来了!”
林辰又跟王老七寒暄两句,小跑著回了超市。
自打农业税取消的告示贴出来,象牙山的喜气就没断过,天儿虽然冷,可村里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年前最热闹的事,除了买年货就是杀年猪了。
今年政策好,没税费,有补贴,村民手头都宽裕,杀年猪的人家比往年多了一些。
王老七家养了两头大肥猪,他们家的猪特別的肥,可能也跟吃的好有关,他准备一头卖钱补贴家用,一头留著杀猪待客,留著过年吃。
杀猪前一天,王老七就特意给林辰打了电话,十分热情:
“小辰啊,跟你说一声,明天我家杀猪!”
“你带著大脚、小梅一块儿过来,中午敞开了造,五花肉血肠,配上咱家酸菜,燉一大锅杀猪菜,管饱管够,指定给你们吃舒坦了!”
林辰笑著应下:
“行七叔,那我们指定到,就馋这口杀猪菜呢!那我明天早点去帮你忙活忙活去。”
“嗨,不用,人够用,你到时候来吃饭就行了。”
东北杀年猪请客,讲究的就是邻里和睦,热热闹闹的,不用隨礼也不用客套,谁家杀猪,就喊上相熟的邻里亲友,大锅燉菜,大碗吃肉,主打一个隨性热闹。
……
王老七每年杀猪都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头天就跟村里杀猪匠老周敲定了,天黑前就不给猪圈那头大肥猪餵食了。
这是老规矩,杀猪前空肚子,猪不遭罪,收拾出来也乾净,不腥不埋汰。
王老七早晨起来的时候,这天还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寒风颳得人脸生疼,耳朵发麻。
院里支上两口大黑锅,柴火备的足足的,等时间差不多了再烧水。
东边山头刚露一点点鱼肚白,林辰就带著赵玉田过来了,虽然王老七那么说,但是自己也不能真饭点再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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