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拿起饭勺给他盛碗饭,筷子撂碗边上,语气淡淡的说:
“香秀早下班了,上山去帮忙了。”
“下午村里那帮小年轻,全上荒山帮谢永强栽果树去了,林辰说请他们吃烤全羊,香秀打电话说今晚不回来吃饭。”
“哦,怪不得屋里这么清静。”
长贵点点头,给自己倒上一杯散白,滋溜抿一口,浑身暖和不少,夹了块鸡肉,隨口嘮道:
“要说还是林辰这小子有正事呢。”
“以前咱屯这帮小孩,一个个谁也不服谁,平时村里有点啥活,干活全推三阻四的,现在倒好,林辰一句话,这帮人抢著帮人干。”
他吐出块骨头,又泯了口酒:
“以后咱象牙山,有这伙年轻人顶著,指定差不了。”
俩人低头吃饭,饭桌气氛怪得很。
平时吃饭王云嘴就閒不住,东家长西家短,大脚店里听见的八卦和村里的閒话,能一直嘮。
但今天闷头就是吃,一声不吭,筷子没停过,脸一直阴沉著。
长贵偷偷瞄她好几眼,有点明白了,这老娘们憋著火呢。
他放下酒杯小心翼翼问:
“咋了这是?谁惹你不痛快了?咋不说话呢?”
王云头都不抬,闷声道:
“没事,吃饭。”王云语气硬邦邦的,摆明了是在闹彆扭。
长贵心里心虚,知道是自己这段故意躲著她,把人得罪了,也不敢多问,闭嘴光喝酒吃饭,不敢招惹她。
吃了二十分钟,酒也喝了半杯。
长贵刚放鬆下来,夹起一块土豆要往嘴里送,就听“啪”一声,王云一把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坐直身子,眼睛直勾勾盯著他,表情严肃。
“长贵,咱俩別这么耗著了,今天把话说明白了吧。”
“我知道你啥心思,你当村干部好面子,脸皮薄,你不好意思说,我说。”
长贵手里筷子直接僵半空,心里咯噔一下,酒劲瞬间嚇没一半。
他装傻充愣:
“啊?啥话啊?有话好好嘮唄,整这么严肃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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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云手指头点了点桌上的装著鸡肉土豆的盆,直接说道:
“简单,二选一。”
“你要是真心想跟我领证结婚,踏踏实实搭伙过日子,你现在夹一块土豆。”
“你夹完土豆,我立马下地锁大门,拉窗帘,今晚咱俩就一块睡觉,然后把咱俩婚事敲定,正儿八经的摆酒结婚。”
然后,她脸色一沉:
“你要是不想跟我过,你就夹一块鸡肉。”
“你选鸡肉,我立马死心,明天我自己回镇上,我跟齐三太说,是我看不上你,我不处了,绝不纠缠你,不坏你名声,咱俩一拍两散,也不耽误你镇上的工作。”
“赶紧选,別墨跡。”
长贵当场慌神了,手心全是汗,急忙低头往盆里瞅。
这不看还好,看完直接懵圈了。
盆里乾乾净净,一块鸡肉没有!鸡脑袋鸡皮都挑乾净了,盆底全是燉得面乎的土豆,浸著鸡汤。
长贵眨巴眨巴眼,来回看看菜盆又看看王云,脑子转不过弯:
“不是?肉呢?盆里鸡肉咋没了?”
王云拢了拢头髮,一脸理所当然:
“我刚才吃饭都吃了唄,你知道我就爱吃鸡肉,土豆我不爱吃,专门给你留的。”
“別愣著,选!”
说完王云直接下地,几步走到窗边,唰的一下把厚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立马密闭起来。
转身就奔院子大门口,伸手就要落门栓锁大门。
长贵嚇得一激灵,彻底坐不住了,急忙摆手拦著:
“哎哎哎,慢点慢点!別锁门!”
“这也太著急了,香秀还没回家呢!这丫头万一回来撞见,多难看!我这脸往哪搁啊,我给香秀打个电话,问问啥时候回来!”
王云手搭在门栓上,抱著胳膊歪头瞅他。
长贵慌慌张张扑到桌边,抓起桌上座机哆嗦著拨香秀电话。
电话响半天接通,那头乱糟糟的,全是年轻人吵吵嚷嚷的说笑声,山里信號不好,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长贵压著声音,急吼吼的说道:
“香秀,你在哪呢,啥时候回家!”
香秀那边围著烤全羊正热闹呢,压根听不清,扯著嗓子大喊:
“爹?啥?听不清!这的信號差!我们准备吃烤全羊呢!辰哥烤的老香了!”
长贵眼睁睁看著王云咔噠一声,把大门栓落下,后路彻底没了,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闺女,你赶紧回来!必须马上到家!”
信號太差,香秀一句没听清,隨便敷衍两句:
“啊?听不清,我晚点回去啊,你俩早点睡觉,不用等我!”
啪的一下,电话直接掛断,听筒只剩嘟嘟忙音。
长贵举著电话僵在原地,瘫坐在炕沿上。
王云从院子走回屋,似笑非笑看著他:
“咋样?打完了?香秀回不来是吧?”
“那正好,没人打扰,咱俩办正事。”
她说著上前一步,伸手要搀长贵往炕里拽。
长贵后背死死抵住,躲躲闪闪的小声求饶:
“別別別,云啊,咱再商量商量行不行,这太仓促了,没这么办事的啊。”
王云眼睛一眯,手上使劲,泼辣劲直接上来了:
“长贵,你可別逼我,大喜的日子,我不想跟你动粗!”
“啊……”
……
“啪啪!”
“哎呀,李大国,本来拿来的鸡蛋就少,你还整碎了两颗!”
李大国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
“行了,碎就碎吧,赶紧把东西都弄好,你们先嘮会嗑,一会就能吃了!”
收拾好东西之后,眾人围成了一圈坐下,李大国打开了话匣子,拍著胸脯吹牛,跟几人显摆自己之前跑长途的收入。
赵玉田不服输,立马接话攀比起来:
“你那算啥,我明年花圃直接扩建两亩地,到时候直接往县里送货,挣得指定比你跑运输多。”
“两亩地?你可別吹牛逼了。”
俩人互相攀比吹牛,逗得边上女人们哈哈大笑,起鬨调侃他俩爱显摆。
聊著聊著,话题不自觉跑偏,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向居中坐著的林辰。
李大国往前凑了凑身子,神色正经不少:
“辰哥,咱象牙山这几年一直没啥起色,就这么种地过日子,你脑子活、点子多、人脉广,以后能不能领著我们这帮人一起干?带著大伙挣点轻鬆钱。”
林辰手上的动作不断,不断的翻烤,掛著的灯映亮了他的侧脸,语气轻鬆的说:
“別啥都指著我,路得自己往前走,我顶多给你们搭桥铺路,把把关啥的,你看一水,小蒙,永强,玉田这不都干起来了吗。”
“你看永强这果园,要是明年顺利掛果盈利,咱全村都能跟风种耐寒水果,比年年种苞米大豆强太多,挣得还多,玉田花圃稳定做起来,后续也能雇村里閒散村民干活。”
“踏踏实实埋头干,咱农村孩子不怕吃苦,日子指定越来越好,李大国你也是一样,踏踏实实的干,绝对没问题。”
简简单单几句大白话,没有那些场面话,李大国嘆了口气,心里急啊,这房子还差了一半钱呢,咋结婚啊。
谢小梅挨著林辰左边坐著,时不时给他递水,隨手拍掉他身上沾到的脏东西,小动作自然又亲昵。
王小蒙坐在右边,安安静静听大伙说笑打闹,目光时不时飘到林辰身上。
天色彻底黑透,深秋的夜空乾乾净净,今晚的月色特別的亮。
山间晚风虽然凉,可篝火周边热热闹闹的,一点不觉得冷。
眼前整只羯羊烤得金红油亮,表皮焦脆,油脂掛满外皮。
林辰拿片刀轻轻戳开羊腿最厚部位,內里肉质粉嫩多汁,冒著热气,火候刚刚好。
“行了,火候到位,开造!”
林辰话音刚落,李大国嗷一嗓子就要徒手扑上去撕肉,被林辰抬手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急啥急啥,先片下来分肉,別烫著手。”
林辰手法熟练,刀工利落,和刘一水左右开弓,他先片下最软嫩的羊肉,第一时间分別递到谢小梅和王小蒙的盘子里。
大伙放开手脚,有的拿小刀割肉,有的不怕烫直接上手撕羊排。
刚烤出来的温度有点高,烫得眾人来回甩手嘶嘶哈哈的,嘴上却捨不得鬆口。
一口咬下去外皮咔嚓酥脆,油脂混著孜然、辣椒和蒜蓉酱香,直衝脑门,內里羊肉鲜嫩,不膻不柴,满口肉香。
李大国啃著大块羊排,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大喊:
“我的妈呀!这也太香了!”
刘一水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附和:
“一点不夸张,这烤羊,花钱去县城大饭店都吃不著这个味!”
另一边羊杂汤也燉好了。
王小蒙和谢小梅配合盛汤,碗底撒上香菜、胡椒粉,就是少了点辣椒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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