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西边的日头就快要沉进后山里。
山里的风跟村子里的不一样,太阳一落山立马降温,凉颼颼的山风顺著坡面往下灌,吹走一整天干活的燥热,贴在皮肤上泛著清寒,刚好衬托出这秋日傍晚的鬆弛劲。
林辰找了块聚餐的好地方,地势平整,侧边几步远就是山泉水,干活做饭都方便。
隨著谢永强最后收了尾,荒山的栽种终於彻底收工。
一帮年轻人直起酸痛的腰,挨个拍掉裤腿,手上的泥土,浑身肌肉又酸又胀,累得腿肚子打转,可没一个耷拉脸的,全掛著鬆快的笑。
大伙三三两两的四处溜达,互相打趣吐槽今天干活遭的罪。
“可算干完了,我这腰啊,今天弯腰栽树弯废了,明天指定起床都费劲。”刘英揉著后腰,皱著小脸嘟囔。
旁边香秀撇撇嘴,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你那算啥,我一下午拎水桶浇水,胳膊都抬不起来了,现在一抬胳膊就突突抽筋,明个谁也別找我打针啊,要不我高低得送他几针。”
王小蒙跟谢小梅並排走在后头,俩人身上都沾著泥土草屑,两人互相挎著胳膊,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都掛著笑。
林辰早早的就跟村里宰羊的师傅打好招呼,人家都把东西全部送上山了,一只收拾得乾乾净净的肥羊,这玩意烤著最好,肉质紧实不膻,肥瘦均匀,烤整羊只认羯羊。
旁边码放著干透的柞木劈柴,耐烧火硬不冒烟。一口大锅、加粗的烧烤铁钎,全都规整的摆放在那。
林辰双手插兜,扫了一眼现场摆设,扭头冲不远处打闹的赵玉田、李大国抬了抬下巴,喊道:
“你俩抓紧跑一趟小卖部,搬两箱啤酒上来,白酒我这有,再来一箱汽水。”
“不用掏钱,我提前跟大脚婶打招呼了,掛我帐上。”
“妥嘞!辰哥吩咐立马到位!”
李大国蹦躂著应声,拽著赵玉田扭头就往山下土路冲,俩人一路打打闹闹,没二十分钟就吭哧吭哧扛著东西上来了。
俩人脸憋得通红,满头大汗,扶著旁边的树大口喘粗气。
李大国叉著腰喘粗气,一脸苦相的说:
“我的妈呀辰哥!这山路瞅著没多远,这上来咋这么费劲呢,我腿肚子都软了,差点撂半道上。”
赵玉田跟著连连点头,抬手擦满脸大汗:
“可不是咋的!比我在花圃蹲一下午都累,大腿现在又酸又麻。”
林辰靠在支架上,看著他俩虚不拉几的样子,笑著打趣:
“瞅你俩这点出息,年轻大小伙子,干点体力活就哭爹喊娘的,平时喝酒吃肉咋没见你们这么虚呢?歇一会吧,等下多啃两块肉,喝两碗羊汤,给你们补补。”
俩人嘿嘿一笑,麻溜把酒和汽水摆放在乾净石板上,原地甩胳膊放鬆筋骨。
紧接著全员分工干活,年轻人凑在一起本来就热闹,说说笑笑打闹不停,这里全是年轻人的吵嚷声。
谢永强主动蹲在下风口,规整摆弄柞木柴火,引燃篝火。
“永强,柴火別堆太密,底层留空透气,火才能烧匀乎。”林辰隨口叮嘱一句。
“好嘞辰哥,我知道了。”谢永强老老实实应声干活。
赵玉田和李大国俩人上手抬整只肥羊,把粗铁钎从羊脖子穿到羊尾,穿得板板正正,俩人吭哧吭哧把整只羊架在烧烤支架上。
林辰上前两步伸手比划高度,现场指挥:
“支架整体往上垫!就现在这高度不行,明火离肉太近,外头几分钟就烤糊了,里面还是生肉,白瞎这一只好羊。”
“还有柴火控制住,別猛添硬柴烧大火,咱们吃烤羊吃的是慢火烤,油脂才能渗出来,外焦里嫩。”
俩人立马调整到位,这帮村里年轻人,打心底服林辰安排,他一开口,没人顶嘴偷懒。
“哎?我烧烤大师傅呢?刘一水!!!”
听见林辰的喊声,刘一水举著手,小跑著往这边赶。
“这呢!这呢!”
边上女生组也没閒著,王小蒙和刘英挽著外套袖口,蹲在山泉边上处理羊杂碎,仔细清洗的乾乾净净。
谢小梅整理著配料,转头朝著林辰叮嘱:
“辰哥,你別总站风口那,容易吹感冒,过来蹲这边歇一会。”
俩人处对象全屯都知道,大伙早就习以为常了。
林辰侧头冲她摆了摆手:
“没事,我不冷,这点小风不算啥。”
香秀就坐在小梅身侧的乾净石板上,安安静静剥蒜,把孜然、辣椒麵这些分门別类的摆放在牛皮纸上。
香秀眼神飘忽,眼睛一直偷偷瞄著烤架旁的林辰,心里打著小算盘。
李大国正蹲在篝火边上扒拉柴火,眼神全盯著烤羊看热闹,压根没留意身后。
香秀绕开人群目光,轻手轻脚溜到林辰身侧无人的角落。
她凑近林辰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女人的娇俏,只有他俩能听见:
“辰哥,忙完这阵你啥时候有空啊?都想你了。”
林辰挑眉侧头看她,语气带著玩味:
“你这是想我还是想別的?”
香秀眼神娇嗔扭捏:
“哎呀討厌!想哪不是想啊。”
林辰瞟了一眼不远处扎堆的人群,慢悠悠开口:
“这阵子怕是没空啊,过一段再说吧。”
香秀脸上透著明显的小失望,耷拉著嘴角小声嘟囔:
“行吧……那我前两天进城新买的丝袜,就再放两天吧。”
“哦?稍等!”
林辰动作一顿,想了想说:
“我突然想起来,明天白天我好像没啥要紧事,能腾出空。”
香秀瞬间眉眼弯弯,刚才的失望一扫而空,偷偷抿嘴憋笑,轻点两下脑袋,趁著没人注意,又溜回小梅身边坐好,装作啥事没发生一样擦碗筷。
没多一会,篝火慢慢烧旺,柞木柴火燃起温和的明火,然后变白,没有黑烟呛人。
整只肥羊架在支架上匀速转动,高温烤得羊皮下多余油脂噼里啪啦往下滴落,掉下去炸开细小的油星,滋滋作响。
一股浓郁醇厚的烤肉焦香味顺著晚风散开,漫遍整片荒山。
刘一水拿捏火候最內行,深諳烤羊的门道,隔十五分钟匀速转动烤钎,前期慢火烘乾表皮水分,中期刷色拉油锁肉汁,后期反覆刷酱油、辣酱,分层撒孜然、粗粒辣椒麵。
整整两个小时慢烤,外皮才能焦脆不发苦,內里羊肉鲜嫩多汁不发柴。
林辰笑著问道:
“一水啊,你是不是以前真是专业干这个的?”
“那你看,我比专业的可强多了!”
林辰跟他换著烤,李大国早就馋得不行了,盘腿坐在旁边,脖子伸得老长,眼睛死死黏在烤全羊身上,不停咂摸嘴巴:
“辰哥!你俩这手艺绝了,比饭店老师傅烤的都香,这味飘老远了,我哈喇子都快滴衣服上了。”
“那还用说。”
林辰手上刷子不停,笑著说:
“你辰哥干啥不比旁人强点,这才烤一半火候,別急,最少再烤一个小时吧,羊腿外皮烤硬烤起泡,咬著咔嚓脆那才到时候,要是饿了你先喝羊汤去。”
另一侧大铁锅架在山泉边,焯好的羊杂倒进锅里,灌满冰凉山泉水,投放调料慢燉,锅底火苗轻轻煨著。
汤锅咕嘟咕嘟持续翻滚,奶白色浓汤慢慢熬出来,羊杂的鲜气和烤肉香缠在一块。
香秀凑到大锅边,拿长勺子轻轻搅动汤底,深深吸了口气:
“这羊汤也太鲜了,等会我必须多喝两碗。”
刘英在边上附和,笑呵呵的说:
“那可不咋的,秋喝羊杂汤,一冬肚肠暖,这山风这么硬,一碗热汤下肚,浑身都得劲。”
等待烤肉的空档,大伙全部围坐在篝火周边的乾净石头和乾草上,东拉西扯嘮屯里閒事,年轻人凑在一起吵吵嚷嚷,打闹不断。
……
长贵家院门口叮铃一声车铃鐺响,王长贵在镇上下班回来,骑车子累够呛,刚把车推进院门,脚一撑地,就闻到一股燉肉香味,肚子立马咕咕叫,饿的前胸贴后背。
他把自行车歪歪靠在墙根,隨手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进屋笑著问道:
“王云,燉啥玩意这么香?我刚进院就闻著味了,今天真有点饿了!”
灶坑里的苞米杆子噼里啪啦响,没一会王云走了出来,手里端著大號铝盆,盛了满满一盆小鸡燉土豆,热气呼呼往外冒。
她把盆墩在饭桌上,汤溅出了点,脸上一点笑模样没有,平平淡淡开口:
“还能燉啥,小鸡燉土豆,知道你在镇上上班辛苦,多燉了一会,肉都燉烂糊了,一抿就脱骨。”
往常长贵一进门,王云早凑上去接外套倒热水了。
今天脸耷拉著,闷不拉几的,明显在闹情绪。
长贵看出来不对劲,不过也没多想,拽过板凳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扫了一圈屋子:
“哎?香秀呢?咋没在家?诊所还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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