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没人说话。
老鬼把加密机放在中控台上,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不紧不慢,像施捨一根骨头——
“萧九渊,交出血髓。龙组保你母亲在特护病房苟活三年。这是龙都的规矩,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开口。”
萧九渊坐在后排,连眼皮都没抬。
“规矩?”
拇指在扳指上转了半圈,声音平得像死人念经。
“从今晚起,老子开口,就是龙都唯一的规矩。”
“咔——”
加密机被无形的罡气捏成金属碎粉,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脚垫上。
副驾的保鏢往前缩了缩,没敢出声。
劳斯莱斯油门踩死,衝进夜色。
——
云顶天宫,临时改造的无菌医疗基地。
监护仪在叫,一声一声,跟催命似的。
林惊鸿的白大褂上全是汗渍,她把最后一支西药推进去,看著数值,没有动。
“西医的手段到头了。”
她转身,声音很稳。
“他来了吗?”
话音未落,门开了。
——
萧九渊大步走进来,脱下外套扔给老鬼,左手已经扣开了那只水晶盒。
“都出去。”
九根暗金色长针从盒中缓缓浮起,针尖亮得像淬了毒。
不是金属光泽。
是真气。
是幽冥医典最后的底牌——九转轮迴。
——
沈青鸞站在病床另一侧,溟渊极寒之气从指尖渗出,压著血髓边缘的狂躁。
没有人说话。
大约十分钟后,沈青鸞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是透支。
膝盖先软了,没出声,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撑住墙。
没撑住。
萧九渊一只手已经托在她腰侧,冥龙气沿掌心渡进去,是热的,是稳的。
“守住心神。”
他没回头,声音很低。
“快了。”
沈青鸞把牙关咬死,没说话,重新站直了。
——
监护仪的声音慢慢平稳下来。
嘀……嘀……嘀……
数值往上爬。
萧九渊长出一口气,收针。
就在这一刻——
“砰!”
门被人用肩膀撞开。
——
赵甜霜撞进来,后背插著一根折断的弩箭,箭杆还有半截留在皮肉里,血顺著黑色皮衣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她撑著门框,嗓子哑了,把一张叠好的纸条扔在地板上。
纸条上是血手印,手印里压著四个字——
**九幽遗孤,死。**
“萧爷。”
她抬起头,眼神没一丝慌张。
“来了个我从没见过的人。龙都所有药材供应链,今晚被四大財阀联合长老会全线掐断了。”
顿了一秒。
“云顶天宫,被包围了。”
——
虞烬雪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夹著一份实时情报,凤眸微眯。
“不止包围。”
她把情报拍在桌上,声音很冷。
“外面那批人调来了防空飞弹阵列。云顶天宫上方三公里內,任何飞行器强行升空,直接打下来。”
林惊鸿推了推金丝眼镜,看向萧九渊,开口。
“九渊,你母亲现在用的几味关键药材,还剩最后一天的量。”
“断药,心脉三十六小时內会彻底崩溃。”
死寂。
只有监护仪还在平稳地响。
——
老鬼跨进门,单膝跪地,牙关咬紧。
“少主,潜龙卫刚传回——”
他停了一下。
“包围圈外,还有一批人。”
“不是长老会的,不是四大財阀的。”
“只留了一句话。”
他把一枚黑色令牌放在地板上,令牌正面,烧著两个字:
**药王。**
赵甜霜扶著门框,呼吸一窒。
“药王穀穀主上次栽在少主手里……药王谷的规矩,不得手,不撤围。”
她咬著牙,把后背那截箭杆拔出来,扔在地上。
“这次来的,是药王谷的供奉堂。”
“一百八十个人。”
“全是毒修。”
——
萧九渊蹲下身,捡起那枚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背面只有一行极小的字,蚀刻进去的——
**血髓归还,留你一条全尸。否则,云顶今夜变废墟。**
他把令牌在掌心捏了一下。
“咔嚓。”
令牌碎成三块。
萧九渊站起来,隨手扔在地上,扣上外套,声音平地像在念一份工程报表。
“老鬼,通知战虎,把江城剩余的潜龙卫,全部北调。”
“是!”
“赵甜霜,把你九重天以前的毒修供奉名单调出来,我有用。”
赵甜霜没废话,拿出手机,当场拨號。
“另外——”
萧九渊转过头,暗金色的竖瞳扫过林惊鸿。
“药材的事,给我三个小时。”
林惊鸿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走到窗边,把加密平板打开,开始调沈家省城的备用医疗渠道。
手指落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
虞烬雪跟上他的步伐,声音压得很低。
“萧九渊,包围圈外还有龙组的无人机阵列,你一出去,热成像全程锁定。”
“这不是可以靠蛮力解决的事。”
萧九渊没有停步。
“谁说要出去。”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
药王谷的包围圈正在合拢。十六辆特种装甲防爆车顶著毒雾发射装置,把整栋楼堵得像个铁桶。
他回头,看向赵甜霜。
“药王谷毒修供奉,解药在哪里。”
赵甜霜眼神一凝,想了三秒。
“核心弟子隨身带著应急解药囊,左腰暗袋。”
“但那批人进了毒修境,外部真气无法破防。”
“除非——”
“除非用幽冥医典的循经点穴,从外部大穴倒逼他们自行破功。”
萧九渊已经开口了,平静,像在念一道手术方案。
“需要近身接触。”
赵甜霜的眼神慢慢变了,从疑惑到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最后落在他侧脸上,沉了下去。
“您打算一个人衝进包围圈。”
不是问句。
——
萧九渊没有回答。
走到林惊鸿身边,把水晶盒拿起来。
林惊鸿把水晶盒接过来,攥得很紧,沉默了两秒。
“你要是死在楼下,我没办法保证她能撑过今晚。”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度。
“所以你必须回来。”
不是命令。但也不像请求。
萧九渊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
——
他踩上窗台。
狂风灌进来,吹乱了发尾。
二十七层。
楼下广场,装甲车的引擎声压著整栋楼的玻璃嗡嗡作响,一百八十个毒修散开阵型,黑压压围了三圈。
萧九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然后跳了。
没有减速,没有翻转。
直接砸下去。
玻璃渣子跟著往下砸,在灯光里哗一声碎开。
——
“砰——!!!”
楼下广场的汉白玉地面炸开一个三米深的巨坑。
衝击波把最近的两辆装甲车掀翻,在地面上滚了七八圈,一头撞进喷泉里。
——
地面碎石还在飞溅。
萧九渊从坑里站起来,拍了拍肩上的灰。
最近的一个毒修衝过来,手里握著雾化器——
他没看那人。
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循经点穴,指尖点进对方的天突穴。
那人愣了不到半秒,雾化器从手里滑落,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直挺挺栽下去。
萧九渊抬起头,扫了一圈。
一百八十个人。
他开始数。
——
供奉堂的三位长老冲在最前面。
其中一个身形最高的,是药王谷此次领队的执事长老,他亲眼看著萧九渊从二十七层砸下来,又亲眼看著他从坑里站起来——
腿,软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抬脚,把退出去的那步又硬生生收回来,咬著牙,催动毒修真气——
他没来得及开口。
萧九渊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两根手指。
天突,合谷。
连贯,一气呵成。
那位执事长老的毒修护体,像被人从里往外捅穿了一个窟窿,轰然崩散。
他往后倒,左腰的解药囊从暗袋里甩了出来,在地面上滚了两圈。
萧九渊弯腰捡起来,没有停步。
——
楼上,赵甜霜死死抓住窗框,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二十七层的高度,夜色里的广场,毒雾在地面铺开,红色的指示灯一盏一盏亮起——
然后一盏一盏熄灭。
不是因为撤退。
是因为那些操作员,在毒雾开启之前,先失去了意识。
赵甜霜把窗框放开了。
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
声音稳得像钉进地里的桩。
“给我接通所有供奉堂的暗线。”
她冷冷开口。
“告诉那些人——”
“冥王下楼了。”
“谁想死,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
只用了——
**四十秒。**
——
楼道里,没有人说话。
赵甜霜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广场。
碎石还没落定。装甲车的残骸横七竖八。
“四十秒。”
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確认这件事是真实的。
老鬼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捏著加密机,盯著实时画面,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惊鸿站在病床边,把水晶盒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沈青鸞扭过头,看向虞烬雪。
虞烬雪还站在落地窗边,手背抵著嘴唇,没有说话。
窗外京城的灯火,把她的眼眸照得很亮。
很久之后,她开口,声音极低,低到几乎淹没在监护仪的嘀声里。
“他这个人。”
她停了一下。
“烦死了。”
——
就在这时——
老鬼的卫星电话,骤然炸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变了。
“少主……”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惶恐。
“龙组,动了。”
“不是裁决所。”
“是……甲字一號,亲自带队。”
他顿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像是在確认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他带了『灭神令』。”
“正往云顶天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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