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暴雨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萧九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叶无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主人,沈小姐的心脉……已经开始结冰了。”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沈青鸞。
少女的嘴唇没有血色,睫毛上掛著细密的冰霜,连呼吸都微弱得像要断掉。
萧九渊抬起头,看向手机屏幕上那个定位。
龙都西郊废弃码头。
两小时车程。
“开车。”
叶无双没动。
“主人——”
“我说,开车。”
声音没有起伏。
但叶无双听出来了。
那不是命令。
是已经想好了的人,说出来的最后一句话。
——
“轰——!”
劳斯莱斯的引擎咆哮起来。
车头灯撕开暴雨,像一把刀。
叶无双踩下油门,车速瞬间飆到120。
萧九渊坐在后排,將沈青鸞平放在座椅上,右手抵住她的膻中穴,冥龙气缓缓注入。
不是治疗。
是续命。
手机响了。
林惊鸿的来电。
他接起来,没说话。
林惊鸿的声音直接衝过来:“叶无双发我消息了。溟渊体寒毒反扑,心脉结冰——你现在在哪?”
“车上。”
“冥龙气有没有持续注入膻中穴?”
“有。”
“好。”林惊鸿的声音沉稳下来,“保持注入,不要断。我问你,她的指尖是什么顏色?”
萧九渊低头看了一眼。
“发紫。”
“还在可控范围內。”停顿,“九渊,你一边开车一边施针,能做到吗?”
“我没在开车。”
“那你在——”
“叶无双开的。”
“……”林惊鸿沉默了一秒,“好。听我说,膻中穴注入的同时,用银针刺她的劳宫穴,引导冥龙气往手掌走,能给心脉多爭取十分钟。”
萧九渊右手没动,左手已经从怀里取出银针。
车窗外,路灯一根根往后飞。
银针精准刺入。
沈青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隨即舒展开来。
指尖的紫色,肉眼可见地淡了一分。
——
十分钟后。
市立医院急诊楼门口。
林惊鸿早已等在那里,白大褂,急救箱,身后跟著两名最好的心內科医生。
车门一开,她衝上来,手指搭上沈青鸞的脉门。
三秒。
“溟渊体寒毒反扑,心脉结冰。”
她抬起头,看向萧九渊。
“你用冥龙气续了多久?”
“二十分钟。劳宫穴引流,多爭了十分钟。”
林惊鸿眼神一亮,“够了。”
她接过沈青鸞,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有回头。
“九渊。”
“嗯。”
“活著回来。”
三个字,说得很轻。
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
萧九渊没有回答。
车门关上。
“轰——!”
劳斯莱斯消失在暴雨里。
——
龙都西郊,废弃码头。
暴雨如注。
锈跡斑斑的货柜堆成迷宫,积水漫过脚踝。
萧九渊双手插兜,踩著积水,一步步走进去。
没有手电。
没有武器。
冥龙瞳无声开启,整片码头的热源分布在他眼中一目了然。
四十七个人。
分布在十二个方位。
其中三个,是宗师境。
萧九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就这点人。”
“砰!”
一道探照灯猛地亮起,將他整个人打在光柱里。
一个穿著白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从货柜顶上跳下来。
落地时,皮鞋踩进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他没在意。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萧九渊,嘴角带著一抹玩味的笑。
“萧九渊。”
“龙都紫霄商会,紫云天的儿子,紫霄。”
他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爹说,你是个人才。”
“今晚,我来亲自验货。”
他扫了一眼萧九渊,从头到脚,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这副穷酸样?”
他嘖了一声,“省城来的土包子,也配在龙都立足?”
“还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带著一股阴毒的得意。
“你那个虞家大小姐,在龙都算个屁。”
“我爹一句话,虞家明天就得滚出龙都。”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扯。
“我让她做客,已经是给虞家面子了。”
萧九渊的眼神,沉了下去。
“虞烬雪在哪。”
紫霄笑了笑,“急什么。”
“你只要答应一件事——”
“砰!”
萧九渊一步跨出,出现在紫霄面前。
右手探出,五指扣住他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我不谈条件。”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有三秒钟,告诉我她在哪。”
紫霄脸色骤变,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你……你敢动我?!我爹是——”
“一。”
“你知不知道紫霄商会在龙都是什么地位——”
“二。”
“好好好!三號仓库!三號仓库!”
萧九渊鬆手。
紫霄重重摔在积水里,名贵的白西装瞬间湿透。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轰!”
四面八方,四十七道人影同时暴射而出。
宗师境的罡气连成一片,將整个码头笼罩在死亡的气压里。
萧九渊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
“来得正好。”
“省得我一个个找。”
——
第一波。
二十人从正面压上来,刀光剑影,气势汹汹。
萧九渊右臂上,漆黑的龙鳞悄然浮现。
冥龙气外放。
“轰——!”
一道无形的气浪从他身上炸开,二十人同时腾空,像被巨手扫过的棋子,横飞出去。
积水里,砸出二十个大坑。
没有一个人爬起来。
萧九渊低头,拍了拍衣袖上的水珠。
“热身都不够。”
第二波。
三名宗师境强者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罡气凝成实质,三道气柱从三个方向同时轰来。
萧九渊没有躲。
他抬起右臂。
龙鳞蔓延到肩膀,漆黑如墨,在雨水里泛著冷光。
“砰——!”
三道气柱同时轰在他的手臂上。
萧九渊纹丝未动。
三名宗师境的强者,虎口同时崩裂,鲜血顺著指缝流下来。
“不可能……”
其中一人瞳孔骤缩,“宗师境的罡气,他硬接了?!”
萧九渊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你们三个,一起上。”
“省时间。”
三名宗师境对视一眼。
“杀!”
三人同时爆发,真气倾泻而出,罡气护体,向萧九渊猛扑过来。
萧九渊迈出一步。
只是一步。
右拳轰出。
“轰——!!”
拳风炸裂,气浪掀翻了旁边三个货柜。
三名宗师境的强者,同时倒飞而出。
重重砸在货柜上,铁皮凹陷,再也没有动静。
码头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暴雨的声音。
紫霄跪在积水里,浑身发抖,看著那个双手插兜、衣角都没湿的男人,嘴唇哆嗦。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九渊没理他。
他推开三號仓库的铁门。
走了两步,停下来。
回头,低头看著紫霄。
“记住今晚。”
萧九渊的声音很平静。
“你欠她的,以后我会来收。”
紫霄跪在积水里,大气都不敢出。
萧九渊转身走进仓库。
——
昏暗的灯光里,虞烬雪被绑在一把椅子上。
手腕上有勒痕,嘴角有一道血口子。
但她坐得很直。
看见萧九渊推门进来,她愣了一秒。
隨即,把头扭到一边。
“来这么慢。”
萧九渊走过去,蹲下来,利落地解开绳子。
“受伤了?”
“就这点小伤,用得著你大惊小怪?”
虞烬雪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萧九渊一把扶住她的腰。
她没有推开。
“……你手往哪放呢。”
“扶著你。”
“扶腰就扶腰,手往上挪什么!”
萧九渊默默把手往下移了一寸。
虞烬雪死死咬著嘴唇,把头压得更低。
“……我就知道你会来。”
声音很小。
小到几乎被暴雨声淹没。
萧九渊没说话。
只是扶著她,往外走。
——
走出仓库,暴雨扑面而来。
虞烬雪抬起头,任雨水打在脸上。
“沈青鸞呢。”
“林惊鸿在救。”
虞烬雪沉默了一秒。
“你两个都救了?”
“嗯。”
她没再说话。
只是那只搭在萧九渊手臂上的手,悄悄握紧了一分。
就在这时。
“萧九渊。”
一道声音从暗处落下。
不是紫霄。
比紫霄老的多,也冷得多。
一个穿著深灰色长衫的老人,从货柜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落下,积水都会向四周盪开一圈。
武皇初期。
萧九渊的眼神沉了下去。
“紫云天。”
老人没有点头。
他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四十七人,又看了一眼那三名倒在货柜上的宗师境强者。
嗤笑一声。
“老夫听说,你在省城挺能打。”
他背著手,居高临下地看著萧九渊。
“但在龙都,能打的人,老夫见得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慢下来,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今晚废了老夫儿子的人,按规矩,该断一只手。”
“看在你有点本事的份上,老夫给你个机会——”
他抬起下巴。
“跪下,磕三个头,老夫饶你不死。”
虞烬雪的手,猛地收紧。
萧九渊站在原地,没动。
沉默了三秒。
“紫云天。”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记好了。”
“因为三天后,我会原封不动还给你。”
紫云天眉头微动。
“你在威胁老夫?”
“不是威胁。”
萧九渊抬起头,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看著他。
“是预告。”
紫云天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隨后,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有意思。”
他转过身,往暗处走。
“老夫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老夫再来。”
“到时候,希望你还能这么硬气。”
身影消失在暴雨里。
虞烬雪靠在萧九渊身边,低声道:“他是在威胁你。”
“我知道。”
“那你还——”
“幽冥医馆是我的。”
萧九渊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人能拿走。”
虞烬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悄悄动了一下。
——
回到市立医院。
林惊鸿站在走廊里,看见萧九渊推门进来,肩膀明显鬆了一口气。
“沈青鸞稳住了。”
“寒毒被压制,心脉没有进一步结冰。”
“但要彻底根治,还需要你的冥龙气配合。”
萧九渊点头,走向病房。
林惊鸿跟上来,压低声音。
“九渊,紫云天的人刚才来过医院。”
“他们在打听你的底细。”
“我知道了。”
林惊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只是在他走过去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九渊。”
“嗯。”
“下次別一个人扛。”
萧九渊没有回答。
但脚步,顿了一下。
——
病房里。
沈青鸞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
听见脚步声,她慢慢睁开眼睛。
看见萧九渊,她愣了一下。
“你……虞烬雪呢。”
“救回来了。”
沈青鸞盯著他看了三秒。
“两个都救了?”
“嗯。”
她把头扭到一边,声音很小。
“……本小姐就知道你能做到。”
停顿。
“不然我今晚那一刀,不是白挡了。”
萧九渊坐在床边,右手抵上她的脉门。
冥龙气缓缓注入。
沈青鸞没有说话。
只是那只搭在被子上的手,悄悄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
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萧九渊愣了一下。
沈青鸞闭著眼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虞烬雪走进来。
两人对视三秒。
沈青鸞(虚弱地笑):“虞小姐也来了?”
虞烬雪(冷著脸):“来看看某个逞能的傻子。”
沈青鸞(傲娇):“本小姐可不是逞能。”
她看了一眼萧九渊。
“我是在保护我的人。”
虞烬雪脸色一沉。
“你的人?”
沈青鸞(挑衅):“怎么,虞小姐有意见?”
虞烬雪(咬牙):“他是我丈夫!”
沈青鸞(轻笑):“哦?那虞小姐怎么连他去哪都不知道?”
虞烬雪(打断):“要不是我被绑,用得著你逞能?!”
两人针锋相对。
萧九渊站在床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林惊鸿路过,往病房里瞥了一眼,幸灾乐祸地拍了拍萧九渊的肩膀。
“九渊,加油哦。”
说完,扬长而去。
萧九渊:“……”
——
深夜。
走廊里。
萧九渊靠在窗边,从怀里取出那支旧式髮簪。
灯光昏暗,髮簪上的乾涸血跡,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棕红色。
他又从口袋里取出虞烬雪交给他的那块玉佩。
玉佩不大,温润,边缘有细小的磕碰痕跡,像是被人长期贴身携带过。
他盯著玉佩背面的两个古篆字,看了很久。
“虞”“萧”。
母亲留下的髮簪上,也有类似的纹路。
萧九渊將髮簪和玉佩缓缓靠近。
冥龙瞳无意中扫过——
“嗡——!”
两件东西的纹路,在冥龙瞳的视野里,竟然完美重合。
一股极其微弱的共鸣,从掌心炸开。
画面,涌进来。
——
一座古老的宅院。
夜色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廊下,怀里抱著一个婴儿。
她的脸,萧九渊认得。
是母亲。
比他记忆里年轻很多,眼睛里还有光。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婴儿,轻声说了一句话。
萧九渊听不清。
但他看见她的嘴唇动了。
像是一个名字。
紧接著,一个男人的背影出现在画面里。
高大,沉默。
他站在宅院门口,没有回头。
只是伸出右手,將一块玉佩放在门槛上。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画面,碎了。
——
萧九渊站在走廊里,手心里握著髮簪和玉佩,一动不动。
很久。
虞烬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靠在走廊的另一侧,看著他。
“看到什么了?”
萧九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著那块玉佩。
“这块玉佩,你从哪来的。”
虞烬雪沉默了一秒。
“我母亲留给我的。”
“她说,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来找我要这个。”
她顿了顿。
“她说,那个人,和我有一段说不清的缘分。”
萧九渊抬起头,看著她。
虞烬雪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开。
“所以……”
她的声音,第一次没有刺。
“你母亲,和我母亲,认识?”
萧九渊没有回答。
但他握著玉佩的手,收紧了。
就在这时。
手机震动。
一条简讯。
陌生號码。
只有一句话:
“你母亲当年的死,和虞烬雪的母亲有关。想知道真相,三天后,龙都紫禁会所,不见不散。——紫云天”
萧九渊盯著屏幕,瞳孔骤缩。
虞烬雪站在他身后,看到了简讯內容。
她的脸,瞬间煞白。
“九渊……”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了一丝颤抖。
“这是什么意思。”
萧九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將手机缓缓放入口袋。
抬起头,暗金色的竖瞳在灯光下沉静如渊。
“意思很简单。”
他轻声说。
“有人,想让我们互相怀疑。”
停顿。
“也有人,想让我们知道真相。”
虞烬雪盯著他,嘴唇微微颤动。
“那……我们去吗?”
萧九渊转过头,看著她。
很久。
“去。”
“但在那之前——”
他的声音,沉下去。
“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母亲,到底知道什么。”
走廊里,灯光昏黄。
暴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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