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八章 成都贡茶  从街头乞儿到当朝督公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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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公公说的当官当然不是官身,在御马监內人事升迁钱公公可安排,但需由司礼监批覆,哪怕钱公公在宫中权势能排前几,可身居高位,有时候更要按规矩办事,须知司礼监与御马监水火不容。
    隨意许官一两回也就算了,但次数多了,难免会遭仇敌攻訐。
    何况陆吏並非乾儿,只是借来的人手,用著便是,钱公公可不会平白给好处。
    陆吏在御马监走马上任,担长隨,伺候钱公公身边。
    此职位与门子一样无品无阶,理论与扫地洗碗的小太监无异,可权势高低有时候可不看官职。
    一如后宫诸殿布局,眾妃子看似平等,但谁离权力近,谁就受宠。
    御马监一眾太监对於陆吏到来当然眼红,他们能走到当今位置谁不是磕了多少头送了多少银子?
    彼此之间虽然看不顺眼,但好歹也是像样的对手,如今空降一个小太监就受到重用,谁不急到眼红?
    尔辈竟与我等爭宠?
    一眾太监暗搓搓地想给陆吏一个下马威。
    按御马监说法,上马容易下马难!
    “小陆子在咱家身边隨时伺候,你们有没有意见?”安排完差事后钱公公反问诸太监。
    原本在心里阴谋算计的一眾当官当值太监当即奉承钱公公慧眼识珠,更祝贺小陆子地位如日中天,一来就成了钱公公的得力好手。
    只是面上恭敬,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就不可知了。
    钱公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人心迥异,他不知道乾儿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在乎。
    陈公公在宫中跟脚不浅,或许是想用乾儿的命来横插一手御马监,可钱公公早已將御马监视为禁臠,若非陈公公人脉確实有用,陆吏八成在今天就会死。
    或是惊了御马踢死,或是遭了马瘟暴毙,或是伤了御马赔命,无论如何,死的千奇百怪也无人在乎。
    宫中贵人不在乎宫女太监死亡,但公公们大都门清,除非意料之外,或者无法確认探明的死亡才会被公公们注意一二。
    司礼监衙门看似一仓库的疑案悬案,但真想查有的是门路,就算实证断绝查无可查,人证口供也会自己跑出来。
    无人愿意让局面脱离自己的掌控。
    陆吏则低调地笑著谦让,说都是为提督大人认真办事,只讲先来后到不分高低贵贱,但內心却是一阵恶寒,当初测试武功內力眾目睽睽的感觉顿时回来了。
    在乾爹那里討学问、问疑难,陆吏也渐渐明悟了钱公公的想法。
    无品无阶,意味著只能听钱公公办事,而且办任何重要差事都有越权之嫌;虽然没有身居要职,但已经被摆在了眾目睽睽的视角下,往后和这群死太监打交道的日子可不好过咯!
    九月十四,霜降。
    御马监提督钱公公领永熙帝敕諭,往成都府收缴茶税、查清帐目,年前完毕,当日出宫。
    成都府。
    位处大乾西南,山川重岭之间,自古便有『天府之国』美称,得益於古时所修都江堰,於是水旱从人,不知饥饉;蜀地巴茶亦是大乾贡茶之一,其中蜀锦更是闻名南北,远销西洋有天下美誉。
    钱提督亲自点將,陆吏持陈公公信物亦在其中,一路水路旱路紧赶慢赶,终於在冬月初九到达。
    抵达当夜,成都知府温肃之亲自设宴款待。
    高官摆宴绝非一张桌子就可坐下,成都府內最大的酒楼直接被包圆,来往胥吏、高官络绎不绝。
    陆吏同一眾太监坐在主厅,生平第一次来,多少缩手缩脚,但也无人在意一个小太监,谁都知道今夜的主角是温知府和钱公公。
    太监,尤其是领旨行事的太监,是皇权意志的延伸,天子使者,乃朝廷钦差,见官高一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宴席上,钱公公和温知府相谈甚欢,陆吏虽离得远,但基本听得清楚,温知府满口答应要帮助钱公公收缴茶税。
    “温知府,你说这茶税还有多少没收齐呢?”
    大乾茶税分两类。
    一样是官田,租给农户,来年收税基本以实物为主,然后折算现银收走所有茶叶;一样是民田,多是农户地主自耕自种,按官定收成缴收茶叶十一税,再扣茶税。
    即一亩二十斤鲜茶叶,收二斤,再缴十八斤茶税。
    官田好就好在不需要额外交税,只是农户无法直接从事茶叶买卖,银子直接由官府按市价发放,胜在安稳。
    当然,这是按正常年景收成计算的,若是遭遇了山洪山火,大涝大旱,哪怕你一亩收成只有八九斤,照样要补齐足额的茶税。
    “钱公公放心,”温知府打包票,“既然来了,本官就不会让钱公公空手而归,关中大旱影响不到成都府。”
    缺多少就补多少,反正不是自己出钱,百姓兜里的钱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是有的。
    “温知府怕不是忘了吧。”钱公公摆手道:“蜀中巴茶歉收,夏税秋茶欠了大几月,陛下特令我来追缴茶税。”
    这话可就不是应酬了,钱公公是带著任务来的。
    不过在温知府眼中,茶税不过是个藉口。
    “当然,当然,收税一事主要是欧阳駙马主事,此事明日可细谈。”温知府连连迎合,心里暗骂死太监真不要脸,想多贪银子就多贪银子,说什么追缴茶税。
    往年並非没有奉陛下旨意前往各地收税、賑灾、发餉的,多是陛下亲近信任之人,比如朝堂諍臣,比如陛下駙马,比如死太监。
    情况是否严重向来视天使身份而定,若是諍臣,最好老老实实交代,规规矩矩办事,若是被查到贪墨逾矩偷税漏税,名声臭不臭暂且不论,往后左迁可就难了。
    若是当朝駙马,积极配合,查漏补缺,倒也无恙。
    假若是內侍太监来,別的不说,给钱就行。
    大乾国力强盛,但国库一分一厘户部都有记录,即便国库满盈,陛下支用依旧需要合適理由。
    朝廷无私帐,若是大盖行宫,肆意挥霍,少不得諍臣直臣贤臣参奏。
    可太监贪墨额外进项多数归皇家內帑,那才是陛下的私钱,哪怕是拿银子陪葬,六部百官也无可指摘。
    温知府为官二十六载对此心知肚明,打算早早做好事宜。
    席间陆吏將所有对话听在耳中,钱公公是带著陛下意志来的,自个又何尝不是带著乾爹意志来的。
    他摸了摸胸口的几封信件,都是送往不同的高官大户。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多吃几口的好。
    就比如锦鱼膾,鱼肉鲜嫩爽口,冰冰凉凉的配合其余菜品下肚最是开胃。
    还有那麻婆豆腐,豆腐嫩且弹,肉末香且辣,后宫素食米麵吃多了来品尝巴蜀菜品別有一番风味。
    宴席过后,陆吏同一眾小太监先行回驛站公馆,一行人没有直接歇息,而是各自开始办事,儘快了解成都府当下的情况。
    原本想休息的陆吏见状也强撑精神一起干活。
    进御马监后直至出宫,钱公公名下乾儿们虽然没有对陆吏做出什么出格过分的事情,但加班是真的不少。
    武道中人真气淬炼臟腑可少眠多劳,陆吏还未练到这地步,但忍著困顿也要和同僚们同劳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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