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后陆吏便回到了直殿监处,在自个房间里翻著书册打坐修炼。
《幽庭內景诀》修炼真气,《五官五法》通识七窍,按著功法修炼,陆吏顿觉不远处隱隱有细碎鼾声。
“咱家修炼竟如此神速?”陆吏意外寻向声音源头,发现是屋外一处水缸堆里传来。
闻声走近,將其中虚掩著的水缸挪开,竟然是一小太监窝在这里睡觉。
“嗯?谁打扰咱家清净。”小太监迷迷糊糊睁眼,发现是陆吏后便慌忙跪下磕头:“陆公公恕罪,陆公公恕罪!小的实在是太累了,求陆公公放小的一马。”
这个小太监其实样貌比陆吏老成,看起来有二十来岁,但宗族里尚且有三十余岁壮汉向稚童喊哥哥、叔叔的情况,何况宫中上下尊卑规矩更严。
“你叫什么,是哪个领班的。”陆吏瞧著对方慌忙磕头的样子嘴角一翘。
小太监磕头没感觉,要咱家看,得是直殿监典籍卢公公向自个磕头,那才算是有滋有味。
“小的叫小玉子,是罗公公领班,在东宫地界。”
罗公公,或者说小罗子,赵公公干儿之一,专管奉先殿、慈庆宫地界,也就是太子东宫。
陆吏正思索著,瞥见小玉子直起身来双手捧出十五两银子。
“小的平日里难得与陆公公说话,今天有幸单独在一块,这银子是小的孝敬您的,祝贺陆公公升官发財。”
小玉子语气诚恳,似是不做偽。
陆吏正眼看向小玉子,这宫中小太监真是个顶个的人才,说话起来既好听,还一套一套的。
自个才来第二天,哪来平日难得?何况明明是自己发现小玉子在偷摸睡觉,一席话说出来,便成了自己荣幸同处一处。
“升官发財,小玉子这话说得不错。”陆吏瞧见银子,心情相当舒畅:“升官了当然要发財。”
將银子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感觉令人心情舒畅,就连看向小玉子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小玉子恭敬有加,咱家可不会平白冤枉你。”
言下之意,若是不给银子,小玉子当天就要去净香司。
“陆公公慧眼。”小玉子奉承道。
“不过咱家有一事好奇。”陆吏话锋一转。
小玉子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已经叫慈庆宫,为何还要叫东宫?”陆吏语气四平八稳。
小玉子面露疑惑,偷摸看向陆吏,见其神色难以揣测,只当是考校自己:“皇帝面南而坐,其左为尊。故太子常居东宫。”
陆吏满意点头。
打发走小玉子后便收好银子回房,继续修炼至申时直殿监交班点卯。
翌日寅时。
陆吏领著自己班底去东六宫地界,皇帝嬪妃居住的殿宇,其中德妃便居住於此,往南便是奉先殿,乃皇室家庙,皇族祭祀列祖列宗所在地,再往南才是东宫。
瞧著面前整齐排列的小太监,陆吏心中不由得生出几丝愜意,学著乾爹陈公公姿態语气发號施令。
“再有一日便是七夕,咱家可不想在这关窍上发现什么腌臢污秽,不然被咱家发现,先挨三十大板,再去净香司洗恭桶。”
说到这里,陆吏回忆以往,神色略带追忆:“咱家同窗小池子还在净香司受苦呢,真是好久不曾见了。”
旗下太监纷纷暗骂陆吏假仁假义,若真是想念同窗,將其调出净香司横竖一句话的事,可不管心里怎么暗骂,神色依旧恭敬如故,甚至纷纷送来红包恭喜上任。
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临近皇家节日,谁都不想触陆公公霉头。
“陆公公,贺喜升官,恭喜发財。”其中,曾和陆吏同窗的小福子也给出了银钱。
陆吏捏著红包里的几块当即笑容连连:“是咱家同窗小福子啊,往后有时间与咱说说话,继续聊聊功法事宜。”
鬼头鬼脑的小福子立马躬身恭维陆吏,话语之中不乏夹杂著新学来的几句好话。
这番同窗相见恨晚的场景看得其余太监是嫉妒连连,也无人在意其实陆吏和小福子天天都能见面;又暗暗痛骂明明一起说好的送陆公公十两银子孝敬,可看那布包小福子起码塞了二十两进去。
实际上陆吏收的红包就没有一个是十两银子。
“事不宜迟,都去干活。”陆吏挥退眾人,瞧著这帮人听从指挥心中莫名舒爽,或许这就是人上人的感觉?
眾太监拿著工具各自离开,陆吏用手摸了个大概的数,心满意足,这才当值第二天,就將之前送出去的银子全赚回来了,甚至还翻了几番。
“果然,升官才能发財,古人诚不欺我。”
陆吏找了僻静处清点著身上的银两嘖嘖称奇:“这帮傢伙还真是精啊,不仅在红包里放银子,还塞银票。”
自己共领五十余人,这厢清点,足足赚了將近九百两的银子。
他暗自估摸,这帮人应该是私下互相商量好了,约莫是送十两左右的现银,不过有人玩阴的,偷偷放能摺叠的银票。
陆吏心里毫无愧疚一一收下,谁送的多记不太清,谁送的少陆公公心里已经估摸出了十几种刁难陷害的法子。
清点后才开始到处溜达,碰见小太监就上前检查,询问清扫事宜,动作要领,甚至以身作则,亲自用袖子揩拭地面。
只要袖子有半点脏,陆吏便一顿劈头盖脸地骂过去,哪怕自个去清扫恐怕还不如这般。
乞討几年,陆吏学得最精的反而不是磕头喊吉祥,而是街头閒汉,农田老妇撒泼打滚般的骂仗。
“咱家拿扫把扫你娘脸恐怕都能扫出二两灰来,你爹做你娘的时候看著那张脸也不知道怎么下得去,再让咱家发现,就拿你舌头自个舔乾净!”
核心要点在於底气足,声音壮,言语之中牵出来爷奶父母,兄弟姊妹,而且也不管对方如何回嘴,完完整整骂完自己的话,让对方的声音被自己盖住才是取胜之道。
何况太监入宫后身体残缺,用“臊根”骂人侮辱性更强。
陆吏不敢让声音在深宫中传出去太远,但当值小太监根本不敢反驳,只要有半句顶嘴,不仅之前送出的银子白花了,还会直接被陆公公记恨上,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陆吏不只是单纯骂,过会儿他还会再回来一遍,这次却相当和顏悦色:“这才对嘛,好好扫乾净不就没那么多事么?”
甚至轻声细语,亲自为对方整理衣领让其去偏僻地界休息一会儿。
陆吏学著乾爹行事,一会被骂一会被夸的小太监被搞得不知所措,先还低头挨训努力擦地,现又欢天喜地去休息了。
哪怕有些太监心里清楚陆公公这是一手大棒一手萝卜,但体会之后內心依旧对陆公公有某种莫名亲近。
陆公公骂你,那是关心你。
打是亲骂是爱!
只是陆吏喜怒无常性格算是在下层太监里彻底传开了,私下閒聊时不免多说几句,陆吏修炼《五官五法》听澜耳法听得一清二楚,但他浑不在乎。
就连陈公公都不会在閒余时分刻意针对小太监,陆吏有样学样当然不会多做。
他暗自心道,不知道咱家学乾爹恩威並施到底学到了几分。
又是卯时三刻,陆吏照常守在乾爹陈公公值房门前。
哪怕已经清楚陈公公日常起居时辰,自个在门前多等两刻钟完全做无用功,陆吏也丝毫不敢怠慢。
今儿见等了两刻钟的时间乾爹没起来,明儿是不是只等一刻钟?再一日是不是卡著乾爹出门的时间才来此候著?
此乃不孝!
有这点小心思的太监在宫里快活不了多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