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如既往的学习,练功,站规矩,在外人看来,小陆子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名叫小斗子的朋友,两人时不时一起进入静室钻研武学。
“这般练太慢了。”静室內,小斗子有些不满:“咱家桌上无书,本就学得慢,你得教咱家识字。”
有陆吏引进门,小斗子很快便学会了引导真气,可仅仅是感气便要花费许久,直至烛灭,小斗子甚至连一周天都无法完毕。
《幽庭內景决》中只有功法篇幅,並无描述习武天赋字句,就连陆吏都不知道运转一周天约莫半炷香功夫的天赋在眾太监里到底如何。
就连每日偷听的小风子,小顺子两人都只是研读、教学、感悟功法,对各自修炼上的进度只字不提。
这事没法问,也问不得。
只能確认小斗子天赋確实没咱家好。
“识文断字咱没这么多时间。”陆吏皱眉道:“这样,到了晚间,你寻一处偏僻位置,咱家教你。”
“小陆子有主意便好。”小斗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午时用饭,陆吏盯著手中的菜汤心中逐渐生出了一些主意。
“咱家现在有两条路,一是读通这《幽庭內景决》,到时候小斗子的威胁便再无用处,有了学问武功,有了一定自保的能力,哪怕和小风子闹掰了也能承受。”
“但这终究是个笨办法,亦或者,想办法让小斗子触犯规矩......”
可此事极难,小斗子也不是什么刚来的新人,陆吏没法用自己已知的规矩去暗害小斗子。
陆吏也曾想过试图误导小斗子乱练功法,但这种事小斗子如果肯去求证,陆吏没法保证小斗子能否得到真相。
心事重重的陆吏饮尽汤后便同小风子等人往演武场去。
陈公公所教授的早已不止磕头跪拜功夫,而是开始教导宫中礼仪,称谓,官职。
內侍司十二监各级,乃至东西六宫等礼制,衣袍绣样。
下跪磕头是一等功夫,但若是识不得贵人,坏了规矩,把脑袋磕烂了也是无用。
此刻已是立夏。
学诸多规矩时,陈公公似乎宽容了许多,允许场中小太监问不懂的事,但陈公公向来只答一遍,无论任何问题,答了一遍后再也不会应第二遍。
偏偏陈公公声音不似学武堂的季公公那般,站在后边无背景靠山谨小慎微的小太监们甚至只能听得个大概。
陆吏却顺风耳听得明白。
“请问公公,为何搬来的屏风画像上都不见贵人脸面?”站在最前面的小季子跪下磕头问。
陈公公看的满意:“私绘圣容乃大不敬,即便是官画也需循规遵矩,不仅是面容,就连名讳也要避开,此为避尊者讳,若是犯了忌讳,当场打死也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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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图画衣裳的侧边都只標註了品级官职亦或者贵人身份。
前排听得明白,陆吏却感悟到了另外一件事。
陈公公这般教导,似乎大家认的不是穿衣的贵人,而是那身衣裳。
可贵人没有了那身衣裳,不还是贵人吗?
陆吏学识尚浅,此刻並未完全悟透,但却隱隱约约想到了某个关节。
......
晚间用饭,小斗子在伙房內路过陆吏悄声:“子时茅房见。”
陆吏只见小斗子只是经过某桌都被故意挤攘,若是一个没注意被脚下伸出来的腿绊倒,那也只得吃个闷亏,还要落得周围嘲笑,极其狼狈。
伙房第一顿饭只会是小季子的,打多打少,浪费与否都与他人无关,因此如小斗子这般人向来都只赶在最晚时候来,此刻陆吏要吃完了,小斗子才堪堪盛了半碗米粥。
不仅是在伙房,小斗子在学武堂內书都不曾有,只能张嘴跟读,閒时休息也时常遭人欺辱。
“怪道小斗子这般急切,这般境遇就算是想出人头地也难。”
陆吏由此不得不感嘆自家好运,第一次用饭搭上了小德子的便利,回去后又凭著嘴甜由小风子护著,否则咱家单枪匹马,恐怕也是如小斗子这般。
夜间亥时,宫中万籟俱寂。
修炼一月有余,陆吏早已不是刚刚进宫的孱弱少年,踩著夜间小风子的轻鼾声静步走出直房院落,左拐。
一股淡淡的尿骚味传来。
太监们都不喜久留茅房,哪怕夜间尿意来袭,也大都是用尿壶解决。
至於最后由谁清理?反正不是自己。
来到茅房院落,陆吏环顾四周,不见人影,却听见一轻缓步伐从黑暗走来。
“小斗子?”陆吏压低声问。
“小陆子果然聪耳,难怪在静室也能偷听功法感悟。”小斗子一张小脸从茅房黑暗中冒出:“草纸和炭笔咱家都带来了,小陆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咱家可先说好,这般时辰可教不了许久。”陆吏道。
“这是咱自己的事。”小斗子点开蜡烛。
宫中有禁明火的规矩,却不是硬性要求,只严苛在伙房,尚膳监乃至书库,藏武阁。
因此晚间並非所有太监都早早睡下,一点烛光,只要遮得严实,也无人怪罪。
何况每道宫墙间隔十余丈便有水缸,密集处甚至五丈就有,即便走水也能很快浇灭。
“哪怕每夜一个时辰,未来咱也能赶上他人许多。”小斗子相当坚定。
陆吏冷厉的目光隱在月光下,咱家可不陪你熬夜,心中想要干掉小斗子的欲望愈发炽热,面上却如小风子:“快快开始罢!”
陆吏教导小斗子边练边写,其实他自个早就用草纸凭著记忆在慢慢抄写《幽庭內景决》和《说文解字》了,但任何便宜了小斗子的事情陆吏都不会去做。
“一,惟初......”
“等下。”小斗子打断道:“说文解字季公公在学堂会教,你只需教咱家功法即可。”
“隨你。”
《幽庭內景决》並未详解功法,有些段落你即便识字也读不懂,若无人教导,恐怕不止要浪费数月功夫。
借著小斗子拿来的蜡烛,一人教导,一人学练,细碎声如仙鼠觅食,直至烛尽。
拂晓时分。
陆吏忍著一丝倦意在伙房用饭,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目標,只等施展的时候。
学武堂內,季公公照例诵读完后便指导上前来问的小太监,陆吏也凑了上去,不过只是跟在小风子后面。
小风子当然瞧见了,但却未理会。
季公公身边早就围得水泄不通,却无人敢再进半丈內。
最初陆吏也曾想过凭藉自身听力去听季公公教学,但季公公每每说话自己就听得微晕,就算凑到季公公身边也未必能听明白什么。
或许是季公公修炼的神妙功法所致,但陆吏不懂,为何季公公每次教学都像是在施展功法练功一般,陈公公却回回只坐在太师椅上品茶,大部分时候都是让小太监磕晕头了事,要么就是扇脸掌嘴。
两位公公不知谁比谁好,陈公公规矩严苛,演武场上时不时见血,但教的都是活命的本事;季公公隨心散漫,学不好也不会责备,有人无书可读也不管。
“小季子,隨咱家来。”季公公起身,小太监们也一步变作三步在后面跟著,走过几处廊口,便来到了一处书房。
“小季子学问高深,被季公公单独叫去问话了!”
“指不定就是拜为乾爹!”
眾小太监守在书房外,陆吏只踮起脚看,瞥见门开的一瞬,书房內竟有不少书法字画。
陆吏心下微动,只见小季子半盏茶功夫便从书房走出。
小季子面色平常,眾太监也不敢多问,只跟著一道回去。
往后几日皆是如此,小季子回回都被陈公公引入书房,眾太监便都在门口候著。
是个人都瞧见了,小季子这是要受重用了!若没有第一时间恭喜,让小季子发现了指不定要在心里记上一笔。
太监心思,歷来如此。
又是过了几日,陆吏借著小风子的威风凑得更近了,甚至能隱约听见书房內的谈话,不外乎小季子念叨凡学之道,严师为难之类,最后听得两声乾脆的下跪磕头。
“乾爹!”
书房门开了,以往小季子面上只是春风得意,但这番出门额上攒灰,双膝也灰扑扑一片,哪怕出了书房也不收拾几处脏污。
此刻他表情喜气洋洋遮都遮不住:“走了走了,都围在乾爹书房外作甚?”
这一次靠的近,书房门关得晚,陆吏清晰地瞧见了墙上掛著一副走龙舞蛇的真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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