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章 听力非凡  从街头乞儿到当朝督公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新入宫的太监只有几日休养生息的时间。
    第三日辰时,陆吏跟在小风子三人在伙房吃了粥后便往学武堂走。
    陆吏双眼惺忪,睡得不是很好,他自小听力不一般,若是和人同睡,就算是细细鼾声也能吵得自己睡不著觉,只有累极了才会倒头直接睡去,可即便这样,陆吏在梦中也易醒。
    和爹一起乞討睡觉时就常常被梦话吵醒,若不是爹找到太监送自己入宫,恐怕现在陆吏还在睡破庙。
    何况银子丟了,心里的疙瘩一直解不开,直至想到爹送自己入宫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陆吏才彻底放弃无用功。
    听爹的话好生活著,自己吃好住好,那便要睡好,半夜陆吏用手指往被褥缝线处扣了个洞,捻了些棉花拧成细条塞入耳中方才睡去。
    和小风子一起顺著人流往伙房相反的方向走,不多时到了学武堂。
    初来乍到,陆吏跟在小雨子屁股后面坐了个偏僻的位置,后排靠窗,能瞧见堂外的演武场。
    学堂內,一眾小太监嘻嘻哈哈地围著其中一个少年说奉承话,就连小风子也围了上去请个安,昨夜房间里小风子还享受著陆吏等人的按摩,今儿就跑到人家跟前捶腿捏肩了。
    被小风子拉开的一个小太监刚想呵斥,瞧清楚是谁后硬是把话憋回肚里。
    哪怕他们还未当值,但上下高低早已细分。
    一通揉肩捶背下,那眾星捧月的少年只夸了一句,原本面色青白的小风子听到竟开心地红了脸。
    这一幕看得陆吏是连连诧舌,太监势利眼,真不是说说的。
    似乎是隔得不远,一些奉承话就连陆吏都能大致听清,自己活了这么久,也只会说吉祥如意,早生贵子,白头偕老,福星高照,財源广进的江湖话,哪像这帮小太监一样,黑的说成红的,白的说成黑的!
    陆吏只是远远地听著,才晓得那少年叫做小季子,他不仅麵皮长得相当清秀,甚至学问武功在这里都是上乘,大家都道等到小季子当值就要去司礼监了。
    陆吏想到了前日小顺子说攀高枝的话,也难怪小季子这么受人追捧。
    他羡慕地看向小风子,若不是因为自己当下啥也不会,只怕也要挤进去给小季子献殷勤了。
    只是这般热闹的场面没持续多久,学武堂外走进来一老太监,面白无须,皱纹似沟壑般留在脸上,走路不紧不慢的,可一双眼睛却是雪亮,目光扫过,原本聚在一起的小太监们纷纷回到自己座位。
    小太监们在学武堂,演武场內不敢违逆教学太监,听小风子说国朝以礼法与孝道为本。
    小顺子也说,古人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弟子尊师即为礼,为孝。
    若是不礼不孝,教学太监把他们当场打死也无人会说什么。
    教学太监季公公嘴唇嗡动:“先念诵《说文解字》,跟咱家念......”
    “一,惟初太始......凡一之属皆从一。”
    “元,始也......”
    “天,顛也......”
    学堂內的小太监们纷纷开始诵读。
    陆吏急急忙忙翻开桌前不知多少人读过的书册,前几个字多多少少还认识,越往后就只能一边盯著那些横横竖竖一边跟著教学太监的诵读声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哪怕不识字,读熟了再说!
    季公公声音不大,但每字每句竟然都能传到眾人耳边,陆吏越听越熟悉,越听越昏沉,恍惚之间突然想到,当初给咱家签字画押的那位公公嗓音也是这般古怪。
    仅仅是这么一恍惚,等陆吏回过神来,季公公已经合上了书册。
    这就完了?这才多久?
    陆吏不禁想问,可一看书册,他惊异地发现刚刚已经诵读了几百余字,少说四五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至於记住了多少?
    他回翻过去,会读的字恐怕不过什一,若是睡一觉,恐怕忘得一乾二净!
    季公公可不管,应付了事后便翻开另外一本书册《幽庭內景诀》:“断外缘而守中,舍形骸以炼神,身虽残,脉犹全;气不循阳关,反照丹田渊......”
    诵读《说文解字》陆吏尚可跟著念诵,可另外一本书册他连字都认不全,跟著教学太监念了一遍后只能大眼瞪小字,乾等著。
    “念诵参悟后,自个去静室练功打坐。”
    陆吏有心想请教,但季公公诵读后便有小季子为首的小太监跑上去问,其余附庸小季子的少年守在身边,直至季公公离开,陆吏想问都没机会问。
    他想问问坐在前桌的小雨子,可提著书册去问,小雨子只是生冷地答:
    “不知道!”
    陆吏顿时瞪大了眼睛,好歹同住一室,怎么这样?
    他又想问问小风子,小顺子,结果便瞧见两人早就凑到那小季子身边请教了。
    『或许等小风子小顺子问完后,咱再问他们也不迟。』陆吏这样想著。
    可等到陆吏真去问时,小风子依旧是笑嘻嘻:“咱也没学好呢,教错了怎么办?”
    不等陆吏再问,小风子带著小顺子走向静室,名牌掛在门口,以示有人。
    陆吏瞪著眼睛,似是第一天认识小风子,仿佛前几日的交情不存在了一般。
    “这,我,咱怎么办?”陆吏看著学堂內剩余一些还未进入静室的小太监们。
    就连小风子都拒绝了,更別提其余人。
    “既然这样,那咱也只能偷学了。”陆吏没有坐以待毙,而是抓著那本功法也掛好名牌进了静室,就在小风子的旁边。
    静室逼仄,一桌一烛一香一蒲团而已。
    陆吏进来后却未打坐,而是侧耳贴在侧边的墙壁上,小风子和小顺子的对话听入耳中。
    “咱真不教小陆子?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呵!平日里带著小陆子让他不受欺负,也算承了他为咱捶腿按摩的情,教人识字,与人功法,这可是传道授业解惑的大恩,一个脏兮兮的穷酸小子哪受得起?!”
    “他若是有用,咱教了也就教了,但那小子一看就是倒夜香的命,若不是刚来时那声公公叫得嘴甜,咱家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那是,多亏了小风子你,不然小陆子刚来就要被抓著欺负了。”
    两人说著还笑话了几番陆吏,似是担心打扰到了其余练功的小太监,便都低低地笑著,听起来活像在半夜偷油的老鼠。
    陆吏心底对偷听功法教学的那点愧疚彻底烟消云散,小风子的话听在心里半是气愤半是鬱闷,但这番鬱闷的心情很快就被小风子的话衝散。
    “这《幽庭內景决》据说是宫中某位不諳世事的大太监所创,不执著於残缺之形,转而凝练精神本源,以內景真气调和身心,於至阴中孕养生机,守住体內真气本源与心性平衡,不偏不倚,不卑不亢。”
    “原来如此,难怪有回小季子说这功夫断手断脚练得更快,听说这功法原是人牙子......”小顺子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慎言!咱家说是宫中大太监所创,那就是如此,照咱说的。”小风子立刻打断。
    “双腿盘坐,双目微闭,舌尖轻抵上齶,双手交叠放於小腹,吐纳遵循细慢匀三法,真气不走阳关穴,引真气走脐下三寸,运真气行走周天......”
    陆吏侧耳听得如痴如醉,立刻点开燃香,照著小风子所说坐蒲团上打坐。
    初时还不通气感,但很快便感觉丝丝气流在体內流动,先是滯涩,后来气流越走越快,直至运作一周天,陆吏才缓缓睁眼。
    香未燃尽,还余五二。
    “嗝~!”
    一个长嗝。
    此刻陆吏端坐著,他的心境难得平静,却想到了过去的事。
    陆吏並非生来就是乞儿,他隨爹从老家河间府青县磕头乞討来京,虽也是吃不饱穿不暖,但总比受人欺辱冷眼强得多。
    咱家不想一辈子受人欺辱,不想在宫外受人欺辱,在宫內依旧这样;更不想倒一辈子夜香,洗一辈子恭桶。
    咱爹叮嘱过,咱家要好好活著。
    咱要吃更好的,睡更好的。
    咱家学不会?那就学抢咱餿馒头,搭伙占人便宜的丐帮一样。
    求不到就偷,偷不到就抢,抢不到就来阴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