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章 乞儿入宫  从街头乞儿到当朝督公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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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你的契书,自个瞧瞧吧。”
    “公..公公,我不识字。”街头脏雪地上,脏兮兮的乞儿用著街头乞討的本事磕头道。
    面前的太监怪哼一声,看也不看那文书,照本宣科般问:
    “可是自愿?”
    “自愿。”
    “可还反悔?”
    “不反悔。”
    “大乾永熙二十三年正月......自愿净身,生死不论......”太监越说越快,甚至控著面前乞儿的手签字画押。
    “叫什么名字?”太监微微皱眉,面前乞儿说话含糊不清:“姓鹿?走兽鹿还是耳刀陆?”
    乞儿的手被抓著,耳中公公的声音越发魔幻,摄得他一时间半句话说不出口,声音越是囁嚅,太监也没心思去听了,押著乞儿手隨手写下,按压手印。
    “公公,这是啥字?”
    “陆吏!”
    ......
    陆吏被浑浑噩噩地带进宫內,只记得最后临走时,自己爹爹將卖身的那几两银子硬塞到自己手中。
    “孩啊,好生活著!”
    ......
    进了一处昏暗的房间后一碗汤水下肚,被那捏著小刀的净身太监嚇出半分清醒,带著刻骨铭心的疼痛昏死过去,又伴著一身臭不可闻的脏汗在床上醒来。
    昏黑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明,直到下身的痛楚传来,陆吏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哪。
    自己这是在宫里了!
    十几岁出头的少年带著不安的情绪看向了宽敞的房间,陌生又豪华,瞧见了掛在床头的木製名牌,上面刻著自己的名字,又用手扯了扯身上的衣袍和被褥。
    自有记忆起,这东西只在地主老爷身上见过,今天也是穿在自己身上了。
    其实房间並不算豪华,四张大床,一张八仙桌带配套的长凳和刷漆的橱柜,简单的棉絮被褥,粗布衣袍,一般家境殷实的人家也配套得起。
    但陆吏哪里睡过这等地界,乞討时候能寻个破庙都算好运道,於是也自认为能享受得起贵人老爷的生活了。
    贵人嘛,床肯定更大,屋子也肯定更大!
    陆吏还小,不懂男女通婚与繁衍后代之事,在他心里,割卵子不过就是和剪手指一样,两个卵子换得与贵人同等待遇,天底下哪还有这般划算的事情?!
    自己当街磕头乞討,从南磕到北一路磕来,磕半辈子头都未必能有这样一间屋子。
    “咕咕~”
    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对当下待遇的欣喜很快就被熟悉的飢饿打败,陆吏摸索著下床,趿拉著布鞋走出直房,很快就撞见了人流。
    “这位哥哥,伙房在哪啊?”陆吏瞅见一个看著还算面善的少年躬身问,可被陆吏问话的少年却只是冷眼瞧了陆吏一眼,答也不答,径直走了。
    陆吏被看得不舒服,但只是笑笑,他麵皮极厚,乞討多年,自有一番眼光和经验,进宫的名额就是磕头求来的。
    自己初来乍到,说话自然要矮三分,吉祥话也要说得好听才是。
    对方不理人,或是姿態摆错了,或是话说错了,陆吏回想当初签字画押时见到的公公,隨即又瞅见人流中一位看著脸色阴晴不定的少年躬身问道:“这位公公,伙房在哪啊?”
    那自顾自走著的冷脸少年被陆吏这话问得一愣:“我叫小德子,不是什么公公。”
    前后问话不过换了两字,但陆吏得到的回应却是截然不同。
    “德公公!”陆吏殷勤道。
    『德公公』嘴角好悬要翘起来了,咂摸了些许滋味后指著人流:“咱家这便是要去吃饭,一同去吧,你倒是赶巧,刚进宫来?”
    陆吏立马点头称是,趁著对方高兴,立马跟上去问:“德公公,这小名是什么意思?”
    天下不见有小姓之人,陆吏不通百家姓,但沿街乞討见多识广,不曾闻小。
    小德子又舒服地应了一声,原本阴晴不定的脸色彻底消失了:“咱们这般无根之人不男不女,不阴不阳,莫说直称本名,就算是称兄道弟也不允,脾气好些的只是不理你,若是心情不好,便是当场得罪人了!若是和咱们这身灰衣粗布一样可平称而论,遇见官袍,便要尊称公公。”
    陆吏这才恍然大悟,又转而懊恼自己之前说错话了。
    哪天自己若是再碰上了那位少年,自己多喊几声公公赔礼道歉!
    一路跟著小德子走,陆吏殷勤问话,小德子也乐意回答,很快就知道,自己现在待著的是內侍司,而且是专门教导新太监的地界,在宫內自己只能贬称,遇贵称奴婢,逢官叫小的,寻常对话也不能用『我』,而是用『咱』。
    太监乃皇室家奴,称谓不同亦是规矩森严之体现。
    “那咱就是小陆子了!”
    走过几道宫墙,陆吏数著宫墙两边时不时出现的水缸,伙房到了。
    陆吏跟在小德子身后,有样学样在橱柜里拿出乾净整洁的碗筷盛粥,似是因为赶巧来得早,陆吏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米粥,里面甚至拌了些脆咸菜爽口。
    陆吏只是小啜一口,几乎要喝得掉下泪来。
    以往不是糙米掺沙就是粥见人影,不是满嘴沙砾就是连个水饱都喝不到,哪喝过这等足量的粥?
    他不敢大口吞饮,往年官府施粥救灾,因强抢別人稀粥活活將自己撑死的强人不在少数,真正的乞儿都知晓无论米粥还是白面饃饃,小口小口咀嚼吞咽才能更顶饱。
    伙房里的太监很少搭伙,也很少人发现陆吏此生的第一顿饱饭是米粥伴著泪水下肚。
    陆吏挺著满腹的幸福感走出伙房,走前他还多拿了三个麵饼带在身上。
    就著汤水下肚,最是顶饿!
    初来乍到的陆吏不敢肆意去別的地界,小德子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自己便只好往原先住的直房走。
    刚一进门,便看见有另外三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大的少年正在互相揉肩捶背。
    “小陆子见过各位公公。”陆吏一进门就躬身行礼。
    “欸!这是个会说话的。”为首的少年面色青白,嘴角似乎隨时带著一抹笑:“咱家叫小风子,这边是小雨子,小顺子。”
    小顺子,小雨子先后点头,算是认识了,前者眼窝乌黑,像是长久不曾睡过;后者无甚特徵,丟人堆里也找不见。
    八仙桌正好四个长凳,小风子笑著招呼道:“新一批进来的吧?小陆子来坐坐,咱们一屋同窗,也多多联络感情才是。”
    陆吏应声坐下,桌上也不怎么插嘴,一个乞儿哪晓得宫中事情?自然要多听多看。
    听小风子说才晓得,內侍司分十二监,卖身入宫的太监有半年时间学规矩,学的好就分好的地界,如司礼监,尚膳监,御用监,几乎日日得见天顏;学得不好就去直殿监,神官监,不是扫大街洗恭桶就是守太庙看园林。
    莫说能否见到皇帝,十天半月也不见生人!
    “就算是学得不好,咱们攀上高枝,一样发跡。”小顺子说著入宫太监学习的事。
    “不错,哪怕识不得字练不会功,也不耽搁洗恭桶倒夜香,但若是规矩学不好,那才真是要死人的。”小雨子面无表情地说著。
    “那雨公公,若是规矩学不好呢?”陆吏好奇发问。
    自己不说目不识丁,但也算差不多了,听顺公公说想要往上爬还得识字,自己这半年时间怎来得及?
    “若是连规矩都学不好...桀桀桀...”小顺子忽地阴惻惻地笑:“好点的就是滚出宫去,搬柴拉煤,运炭采冰了,若是惹贵人不高兴,脑袋掉下来都没人收尸!”
    言罢,不止是小顺子,就连小风子,小雨子都笑了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三人不怀好意的笑让陆吏很不舒服。
    这笑声陆吏太熟了,每每在街头乞討总会有人来欺辱自己,或是衣冠整齐的小孩朝自己丟石子,或是断手断脚的乞丐抢自己铜钱。
    或许小风子三人也是在笑以前某个学不好规矩的小太监。
    陆吏年龄虽小,但也多少品出来,太监似乎就喜欢看人下菜碟,或者说势利眼儿。
    不过他倒是对此没多少意外。
    街头乞討也是这般,要会察言观色,满嘴脏话的赌徒要讲財源广进,文质彬彬的书生要唱今朝高中。
    不会察言观色,看人下菜,哪混的出头?
    直至三人外出,陆吏这才回忆起入宫前的情景,一个人在直房里找得满头是汗,周身內外,床铺上下找了好几遍。
    “爹给我的银子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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